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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没什么好收拾的,明日便可出发。”情知君逸羽心意已决,无可转圜,陵柔垂目,终是应了,“不过奴婢无需阿祥护送,赵益掌事还没来,还是让阿祥跟在主子你身边吧”
“战场无常,富贵吉祥只剩阿祥一个人了,陵柔,就让他护你回去吧,你一个人上路危险,总得有人护送的。”君逸羽眉目之间多了些黯淡。溺水而死的,往往是擅水的人。只因不会水的人,会对水敬而远之,没有溺水的机会。君逸羽有时伤感起来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教富贵吉祥武功,他们便不会跟着自己上战场,阿富阿贵和阿吉,便不会为她而死。
陵柔懂得君逸羽的感伤,没有多说,只是应了声“好”。
“嗯,陵柔,还有一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主子有事,尽管吩咐。”
“不是吩咐,那个……”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儿家脸皮薄,平时玩笑一二倒也算了,真和陵柔正经说起婚事,君逸羽怕她脸上挂不住,反倒有些欲言又止,“陵柔你,可有考虑过自己的婚事?阿祥以往跳脱太过,现在沉稳了许多,我知道他对你有意,若是可以,你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主子!”陵柔的声音有些冷。
君逸羽尴尬的打了个哈哈,“不喜欢阿祥的话,也没关系,我做主,不让奶娘娘亲她们给你乱拉红线,陵柔姐姐你只管去挑自己中意的人,最好等我回京,能喝上你和奶姐夫的喜酒,这样我也好放心去东海。”
“陵柔奴仆之身,担不起主子一声‘姐姐’!”陵柔今夜沉郁许久的心情,终于被君逸羽挑到了极限,她匆匆行了一礼,便甩开门帘,离了君逸羽的大帐。
“陵……”君逸羽看着晃荡不休的门帘子,甚至来不及将陵柔喊住,只能自个微微蹙了眉头。这好像是,第一次看陵柔发脾气呢。阿祥不好吗?他是知根知底的人,如今脱了奴籍,也是个军官了,比去外面再找人,放心多了。而且是阿祥自己找我透的意思,他若娶你,一定会对你好的。我看你平时和他相处得挺好的,还以为有戏,结果怎么这么反感……
没等君逸羽反思完,陵柔又挑帘回来了,“主子若去东海,会带上阿祥一起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主子只说,会是不会?”
“人各有志,随他自己。阿祥如果想跟着我去东海,我自然可以带上他,不过比起随我去东海……”
“奴婢知道了,奴婢会考虑阿祥的。”
陵柔的转口,没能舒展君逸羽的眉头,反而让她的眉毛皱得更紧了,“陵柔,我只是提议一句,你不用勉强自己的。相守是一辈子的事,你该去挑一个可心的人,我都说了,奶娘那边,我去招呼,保证不会有人逼你……”
“主子,夜深了,您该歇息了,给夫人的回信,不写了吗?”陵柔显然不愿多谈,再次打断了君逸羽的话。
不得不说,陵柔抛出的问题,很有效的阻断了君逸羽的语重心长,如她所料,君逸羽听了“回信”,很快转移了注意力。
“陵柔你记着我刚刚交代的事,回去替我转述就好了。至于回信……写,还是要写的……只是……”
只是,心里装着两个人的我,没有资格把相思写给一个人。那么,现在的我,能写什么?
君逸羽提着狼毫,怔忪了半响,终于端正落笔,只那笔势郑重,不是之前的洒意诉情,更像是一种庄严的承诺。
“等我,打完这一仗,我就回来。”
回来,守着你和悠儿,不管是我的人,还是心!
第229章()
二年……
四月,帝密布军机,又行陈仓之计,称病不朝,请上皇监国,实则微服北出。其时,敏佳公主督定北军粮务,帝以主为暗行障翼……
五月……重五,帝与主至简州,临简安,逢胡兵扰城,荣乐郡王羽离城助战。帝仍微服,随主登城,视王胜还,使主召之,待王至,帝与王执手相看,乃以天子之尊示于众。初,王功著蓟简,雪耻安承,帝以“胜王”加王,王不受。我朝之王,为便分故,郡王之号,取二美字,后从郡王字;亲王之号,取美字者一,唯从王字。帝今来,以赐犒功,令宫人奉旨,本欲加王“圣王”,感王“荣乐”之名,深得士心,遂罢前意,仍晋其封为亲王,然特存王“荣乐”本号。主帅既赏,帝大犒三军,诏立国烈祠,更宣亲征北进之决,将士奋武,山呼万岁之声,经久未散……
御驾亲征之议既宣,帝亲整定北军,改其称为“征北”。帝自为征北主帅,命王为副,又多添孟劲、邹昌、郭豪等将军。帝微服北来,至军乃现,无它,贵秘与速,是以,定北军先锋是夜即出简州,大军次日亦发矣。帝王之师,携胜军之势,突入胡地,胡边诸城,以为神兵忽至,惶然失措,媼乐、苏克二城,一日既克!帝引安承之鉴,帝师所至,涤荡乾坤,徐歼胡,一月不足,灭胡大小部落数十余……
六月……克呼屠达王部!
……
——《天熙要录》
呼屠达王部,即孛拉纳古部落。
孛拉纳古部落原本只能算是两漠草原上的中等部落,但是,五十多年前,一位出自孛拉纳古部的青年将军,改变了它的地位。那位青年将军,被崇拜英雄的两漠儿女铭记,甚至,许多中原人,都不陌生他的名字——孛拉纳古·苏勒和克。
孛拉纳古·苏勒和克,临危受命,以杰出的军事才干粉碎了大华的安承北伐,只此一条,他便是当之无愧的猛戈族英雄,是北胡巴鲁尔特王族的功臣,更别提他还在杜那图少主即位之初,为稳定岌岌可危的宏朝局势立下了汗马功劳。巴鲁尔特王族当时的实际掌舵人媼敦格日乐,没有亏待自己的大功臣,她将自己赏赐给了苏勒和克,让他做了自己的金刀驸马,还将他封做了呼屠达王。“呼屠达”大致相当于汉语中的“英睿”,既英也睿,呼屠达王的称号,无疑是一份荣耀的封赐。而孛拉纳古部作为苏勒和克的部族,也有幸分享了这个荣耀的名字,所以从此,它又叫——呼屠达王部。
呼屠达王部在苏勒和克手中蒸蒸日上,五十多年的时间,哪怕第一任呼屠达王苏勒和克早已身故,也不影响它逐步成长为猛戈族顶尖的大部落。及至君华天熙二年的现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占据了冬布恩山前草原上最好牧场的呼屠达王部,吸引了无数弱小部族聚拢,是宏朝在冬布恩山脉前的广袤国土上的最大乐土。
只是今日,乐土不再。
战争强#暴乐土,蹂#躏过后,入眼唯剩残酷。
血红的夕阳跌落在地平线,摇摇晃晃的穿过战火狼烟,投射在尸横遍野的呼屠达王部上,将原就厚重凝滞的血腥气凝结得宛若实质。血流成河的呼屠达王部,一滩接一滩的热血喷洒在草叶泥土间,来不及渗入土壤,便已经被马蹄翻飞成了血泥草末,直至侵入者的胜利号角吹响,它们才得以冷却温度,慢慢凝固为一地暗沉。
身在这染血之地的人们不少,但是,无人来为战争之后的残酷景色默哀。死人永归沉默,他们,已与喜哀无关。活着的人里,沦为俘虏的呼屠达王部幸存者,还在刀剑的威胁下,挣扎在恐惧和愤怒之间,而作为胜利者和征服者的大华军队,在胜利的凯歌中欢笑不绝。此番随君天熙征战草原的,无一不是死人堆中锻造出来的精锐将士,他们不会为敌人心软。
连心善如君逸羽,都不曾有分毫异色。当然,上战场就戴着银面具的君逸羽,从踏上草原起,除了睡觉,面具基本就没空摘过,此时也没例外。旁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脸色,但她的眼睛,波澜不惊无疑。君逸羽只是静静的策马在君天熙身旁,耳听着报捷声来,有些若有所思。至于对生命的不忍,是她摒弃在战争之外的情绪,否则身为将帅的她,不合时宜的心软,是优柔寡断,是对自己和同伴生命的不负责,以及对她的军队和国家的失职。况且,随定北军阻击侵掠北疆的胡人军队时,她看到过无数遭受胡贼祸害的村镇,残酷更甚眼前……
最起码,中原军队扫荡过的胡人部落,还能有俘虏,可胡寇过境的大华土地上,往往不剩活口,是妇女老幼都不例外的暴虐屠杀!君逸羽永远也无法理解那种泯灭人性的极致凶残。大华方面,有好些个和胡人有血海深仇的将领,咬牙切齿的提出过以牙还牙,可但真等面对着妇孺老幼,他们没能下得出狠手……
此刻踏马血地的人里,君天熙只怕是唯一不曾身经百战的,但她的脸色也很平静。又不是铁石打造的心肠,月前第一次走入被歼灭的北胡部族时,也是和这相似的修罗地狱,那时君天熙握缰的手,难免有些僵硬,好在身旁有君逸羽,发现了她几不可查的不适与逞强,在安抚人心的关切眼波下,她才慢慢好受了些。若非离开简安前的那夜看到了高岗之上君逸羽落寞吹奏镇魂曲的背影,君天熙这些日子看到的在北征中平定自若的指挥军队的君逸羽,几乎要让她觉得,君逸羽天生适合沙场。
微微偏头,发现君逸羽眼中又有思索的光芒,君天熙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她敢肯定,若是又有流矢袭向自己,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必也是这个不知又在琢磨什么策略的人。有他在身边,她甚至连个轻甲都不用,便能放心的游走在万军交锋的第一线。这样想着,君天熙忍不住勾了丝嘴角。从各路令使的亢奋军报里,粗略估算着敌我的伤亡,君天熙知道,今日又算是一场大胜,她扫了眼马蹄下被凝固的鲜血浸成的暗红土地,拿下呼屠达王部的意义,又加深了她嘴边的弧度。
父皇,这是苏勒和克的部族,儿臣替您踏在了脚下。媼敦格日乐处心积虑了一辈子,她一定想不到吧,才躺进地下十数年,蓟简就被她不争气的后辈还了回去,大华的铁蹄,还踏碎了她夫家的部族。她该在黄泉,睡不安稳了。母后的仇和您的夙愿,终于达成了第一步。珊儿萱儿,从珊儿降生起朕便决心的,朕的女儿,做自己喜欢的事,嫁自己喜欢的人,朕,不会让她们有朕当初的身不由己,不会再让她们经历和亲的威胁。朕终归有了一桩幸运,得他相伴在旁,相帮在侧,正当践誓……
拥簇在圣驾旁的诸将,不敢太过放肆,却也早已经忍不住咧嘴了。待得令使将君天熙的恩旨传送三军,“大华威武”“吾皇万岁”再度张狂的升腾在了胡人的草原上,毫不留情的冲击起了他们的“永生天”。一帮子大华武将碍于君王跟前,强充矜持,至此哪还能沉稳得住?许是留心天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