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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那些看笑话的大人们。
小女孩将他扶起来,拿方手帕细心的拭着他额头上一方渗血的青紫。
那双眸子在金薄的日光下似渗出了一圈圈的潋滟绯波,皓齿明眸,烂漫如花,弯着眉眼笑时仿佛揽进了一春微光。
“这是刚才一个路过的老爷爷送给我的,这扇面上的桃花开得这么明媚,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也能这么明媚。”小女孩说着将手中的折扇递到他手中,撑嘴朝他做了个大大鬼脸,就笑着跑开了。
南泽望着她欢快跳跃的背影,脸上慢慢浮上了一抹本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欢颜笑意,小手将手中的白玉骨扇握得更紧。
三年后,母亲离世时,将真正的身世告诉了他,并给了他一块玉佩,让他去宫里认祖归宗。
皇帝子嗣稀少,正无法抉择到底送哪一个儿子去修道术,自是满心欢喜老天又送来个儿子,也不管究竟是不是亲生,当下就赐名南泽,不久就将年仅十一的他送到了蜀山。
一晃八年,他从未放弃过要找到当年那个女孩的执念,可人海茫茫,八年生死。仅一面之缘,那女孩的音容样貌早已记不真切,唯一记得那一双笑起来似桃花盛放的绯眸。
南泽学成归来,在回宫的路上遇到了被南澈玩弄后扔在荒野中的嫣然。
嫣然奄奄一息,往事翻涌,半生半死间,才真正认出南泽是当年路上的那个白衣少年,后来南泽也终于认出她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
弹指两年,却物是人非,事事颠转。嫣然死后,南泽就开始了永无休止的夺嫡之战。宫闱里,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与兄长,黄袍加身,一步步踩着血淋淋的尸首登上了帝王之位。
任后宫佳丽三千,他还是永远忘不了当年那一点心头上灼灼的桃花红痣。不久后,便一心求仙问道,天南海北的寻找死人复生之法。弃国不顾,昏庸无道,最终他国铁骑踏遍寸土,亡了一朝。
那个教他什么是明媚的人不在了,他又当如何明媚呢?
。。。。。。
上尧君说,子南逆天时提前跳下了轮回台,就自然会改动一些命格。而他之所以会忘了当日逃荒路上救过那女子亦是天意。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的缘分就已经开始分道扬镳,萧郎路人。之后的一切也不过是徒劳无功,骗人骗己。
“他们已经苦了生生世世,就不能改一下命格,给他们这最后一世一个美好的结局吗?”我双眼湿润,抬起头期盼的看着他。
不知道我是不是被泪水晃花了眼,居然看到上尧君那淡漠的脸上竟出现一丝感同身受的动容怜悯,但马上又消失不见。
他将目光移向苍茫的远处,斩钉截铁的道:“不能,逆天改命,只会让所有被牵连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包括忘忧,包括你。”
若要用我的性命去换子南的痴心,我也甘愿。可忘忧呢?他是无辜的,我若以身犯险,他又是什么样的结局?
我拿着姻缘簿怔坐许久,也想了许多,脑乱如麻。也许是哭得太久,如今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觉得眼眶酸涩,疼痛胀裂。
既然在一开始就注定是生死不同缘,如若是我,就绝对不会选择一世世永无休止的轮回,要么在一开始就陪她死,要么就用沧海桑田的时间去念她一辈子。
我一向自认洒脱,只认为情事也应当快刀斩乱麻,晚痛不如早痛,长痛不如短痛。可后来才知道,情爱,从不是件洒脱的事。
第三十九章:愁肠百转,心结难解()
一路走回人间,心底酸涩,无比的沉重,压得我都不敢畅快呼吸。
我明明知道结局,却非要经历过程,眼睁睁的看着它一步步上演,看着那跨越轮回的爱走向最后的寂灭,无能为力。
掐指算起来,按照三生石姻缘簿上说的那样,接下来南泽就会带嫣然去蜀山净化身上的妖秽之气。
也就是在那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们的缘分其实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当日子南违背天时跳下了轮回台,必然会使今生的命格出现一些变动。没想到这变动竟会是南泽忘记了曾经在逃荒路上救过嫣然。
我时常在想假如当初子南是依照天时投的胎,那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会不会他们最终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冥冥天意难以捉摸,相遇是缘,错过也是缘。只是子南情深,桃华缘浅,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种求不得。
子南求不得桃华,桃华求不得子南。
可忘忧却是靠外力强行介入其中,没有人会知道他会给子南和桃华的命格改变多少,更不知道他的命格又将做何改变。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一切过程规矩的发展下去。
尽管结局是家国凋零,鸳鸯梦散,也只能如此,也必须如此。
今夜的月光出奇的皎亮,千家万户的铺下来,银如落霜。可我只觉得那月光无比凄冷生寒,就像子南与桃华的千古绝恋,起起落落,暮生朝死,终究抵不过一个天定命数。
可月亮每到晚上就会重新升起来,总算有些盼头,而子南呢,这一世之后,那万年前的灼灼桃花也终于开到了荼靡尽头,尽散前尘。当那份来生相见的执念飞灰湮灭,他又能靠什么活下去?
再过几日就要迎来人间的除夕夜,家家户户门前都已挂上了燃着烛火的大红灯笼,跳跃的明红色火苗一串串一道道,长如游龙般照亮了一条条街道。本该是万分温馨动容的场景,可是我的身子还是一点点冷掉,直到没有知觉。
我活了两万多年,看惯了世间的风花雪月。本以为看情事不知比那些凡人通透多少,原来我能看透的戏,只是戏台上演的一出出,我能津津乐道的,也只是他人的人生百态。
而对于身边之人所历的情爱之苦,我却怎么也豁达不了,怎么也理解不了所谓的命格天定,天意无缘。
我没有哭出眼泪,却一路双眼朦胧,恍惚看到不远街道的黑暗角落里蹲了个人影,那人头深埋于两膝间,环抱双腿,正在月夜下瑟瑟发抖。
我一惊,忽然记起了今早上尧君将重涧困在了设下的结界里。因一直为子南的事忧心,暗暗懊恼自己太过疏忽大意。
我一掌劈开结界,赶快跑了过去。
“重涧,重涧,你怎么了?”我蹲下身,双手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惊慌的狠狠推倒在地。
“不,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娘,不要,不要。。。。。。”他的声音有隐隐压抑的哭腔,双手无助的环抱住肩止不住的发颤,只拼命的往墙角里挪动。
“重涧,是我啊,是我啊,你怎么了!”我又凑近他几步,焦急的定定望着他的眼睛。
他慢慢抬起头兢惧躲闪的看了我一眼,眸目灰白,似受到很大惊吓般又重重将我推开。
月光下,他的脸苍薄无色,满面细汗,如一只无家可归的雏鸟,瑟瑟蜷缩,对世间满是惧意。
我一向最乐意萍水相交,是不想与他人过多纠葛,害怕素来将情谊看得深重就难以潇洒畅快。而如今,我正深陷囹圄,为子南痛心惋惜,现又看到重涧成了这个样子,心中更是满腹痛楚无人诉说,就只想静静大哭一场。
我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如断线般滴滴砸下来。月夜很静,入地砸珠,四周只能听到我眼泪落地的啪嗒脆声。
重涧微微抬起头,仍是满眼兢怕的瞅着我。他颤颤巍巍的朝我伸出手,又快速收回去,试探问道:“你。。。你是星星?”
我抬起满是泪渍的脸,伸出双手一点点靠近他,轻声说:“我是,我是星星,别怕,我来找你了。”
他猛的扑到我怀里,紧紧环住我的腰,“星星,星星,星星,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
回到闲人庄后,重涧一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大师兄担心灵界三皇子会在闲人庄里出什么纰漏,与灵界闹不合,就在他修养好转一些后将他送回了灵界。
一向活蹦乱跳的我仿佛也在朝夕间安稳了下来,不再整日缠着师兄们斗骂喝酒,也不再与青霄吵吵闹闹。只是每日花大部分时间坐在碧池旁边的美人石上看着田田荷池发呆。
“是什么风让你收起了如此顽劣的性子,现在你师兄们都在说鬼小七真的撞上了鬼,连最爱听的戏也数天没去听过了。”青霄的话温和清润,从我身后传来。
我闻声回头,对他轻轻一笑。又回过头,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只是静静的坐着将千顷荷塘看进眼里,但又不知道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轻轻走过来坐到我身边,陪我静看着无边的碧荷粉莲,相对无言。
“凡人被命运左右,那神仙也会吗?”,我像是自言自语,呆呆看着满池风光。
“世间一切皆是天定宿命,缘来缘往,无法左右。”
我侧头看着他,只觉得那眼前那一袭青绿太过晃眼,竟惹得我眼泪涟涟。
他温柔的将我拥进怀里,眉眼间都是温润如玉的柔光,让我冰冷的身子顿时觉得无比的暖。
也许是眼前的人是我这万年来最信任的人,一时间我隐匿已久的情绪终于不可收拾的爆发出来。我扑在他怀里大声的哭,好像这样就能换回子南的痴心,“为什么?为什么?子南和桃华那么相爱,为什么子南已经用生生世世的痛苦来偿还罪孽,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我说到最后他的身子已是僵硬如石,寒如初秋的丝雨,只是一下一下不停断的轻拍着我的脊背,直到我的哭声渐渐湮没在微风里。
“对于子南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受世世情苦又算什么呢,起码他们还能世世相爱,比有些人幸运多了。”青霄扯出一丝苦笑,茫茫看着很远的地方,眸色漆寒,仿佛是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可是这一世之后,他们就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他垂眸温柔的看着我,替我轻轻将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但至少他们曾经刻骨铭心的爱过,生生世世的爱过,这么多美好的回忆陪着子南,他会很幸福,很幸福。”
“真的吗?”
“嗯,真的。”
第四十章:偶遇同貌女,误会终解()
那日在碧池边痛哭了一场,我的心情就好了很多,仿佛忽然间心里的疙瘩一下解开了。
青霄说的没错,纵使无缘来生,化为灰烬又能怎样呢,他们曾经是那么刻骨铭心的相爱过,曾经在最好的年华里伴彼此一场鲜衣怒马。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足够让爱人永远活在心里,随君共生,伴妾同死。
师兄们看我一夕间又变回了那个一日不找点乐子就浑身难受的鬼小七,纷纷调侃,“前几日还说你撞见了鬼,这几日倒是看你又像是撞见了神。”
我就笑着从他们身边一个个叹过去,嘲笑他们没见过世面,“闲人庄里处处是神,我哪儿用得着撞?”
忘忧带着桃华一丝残存的魂魄跳了轮回台,转世错投了女儿胎。如今身份正是那当朝丞相的幺女,李玉燃,也正是那日我在街道上见到的女子。
忘忧强行介入这一世,谁也不知究竟会不会破坏他们二人的命格,我又不方便日夜看着他,亏得上尧君在玉燃身上使了个追踪术,这样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在那张施了法的卷轴上像看戏般将她的行动了然于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