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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边还有未干的水渍,想来是这老者刚刚洗碗来着。
我好奇地看着老者的脚步,步伐稳健,不像个容颜衰朽的老人。
他的背很驼,苍苍白发乱乎乎,往院子里走去,我很好奇,他这样的老人,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端十几个叠在一起的高碗,而且那碗还不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
“好驸马,你看什么呢?”宣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他正从距离我好几丈远的地方跑过来。
不一会儿便跑到了我身侧,于是,在漠北微热的风里,一股酒气和昳红楼的胭脂味儿便袭向我的鼻子。
宣王对我笑嘻嘻道:“好驸马,你还生我的气嘛?”
我看着他略显肥胖的身躯和以及因为走路时一波三折的肥肉而弯曲成流动感的衣服,好奇道:“刚刚你距离我五丈之远,为何这么快便到我身边来了。”
“我以前学过灵虚步法,是我姨也就是你师傅教我的。”
我点点头,与他一起进了会武堂。
仍然是与宣王走进了风部,一进门萧氏兄妹已经靠墙坐了,这屋子里桌子的布局又变了,靠墙两方桌子,靠门边两方桌子,都已经坐了人了。
左边墙坐的是上次与我打斗的顾纯阳与他的弟兄,见我进来,顾纯阳扶了扶斗笠边檐,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对我笑了笑。我亦点头。右侧的两张桌子没坐人,却摆齐了武器,六把剑,将座位都占了。
宣王笑笑,与我一齐坐在了靠门的桌子。
桌上摆着茶碗。
最中间空出了一张桌子,不知坐什么人,但看先进来的人的选择,便知道众人对他不敢冒犯。
“老者来给你们各位添茶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好像凭空而来,忽然冒出,我惊讶地转头一看,那老者端着一个老旧的茶壶缓缓走了进来。
“你想什么呢?”宣王在我身边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看着顾纯阳,想起了那次与他打斗,我闭着眼睛便能听到顾纯阳打来的刀风与移动的步法。甚至这时仔细听着,也能听到墙外的蟋蟀声。
可是,这时我仔细听着,宣王的咽唾沫声,萧氏兄妹无聊敲桌子声,顾纯阳与他兄弟们私语声,却偏偏,这老者在各个桌子间走路的脚步声听不到。
第173章 刺配()
没有脚步声?
再轻盈的人走路都不可无声啊!
老者走到我们桌子边,微绿色的茶水倒下来,盈盈一串茶水入了茶碗,我看着那茶水,再看看老者的手。
这是一个肚子很大的茶壶,比洛怀姬写字用的大砚台都又大又宽。
这样笨重又大的茶壶他拎着竟然也不觉得重,反而倒茶的动作十分轻盈,要么是当久了茶馆小二熟能生巧,多笨重的茶壶都能动作顺畅,要么是内劲深厚。
茶水倒完,他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仔细用耳朵听着,怪的很,我几乎能听到外面的蝉叫声,却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这也太怪了。
我摇摇头,这老者身上有秘密。
我微微侧头在宣王爷耳边轻语道:“你说这里坐着这么许多武林人,要是哪几个门派之间有冲突,打了起来,打坏了茶碗咋办?”
“不就是几个茶碗吗?这里又不是没打过架,别说茶碗了,桌椅板凳也毁坏了不少。”宣王爷笑对我。
闻言我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宣王爷一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那一口茶水不咽下去,反而在嘴中来回了几遍,然后往地上一吐。
“这茶可以去酒味儿,先用这茶漱口我再品这茶。”宣王爷道:“这茶味真好!”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喝茶的样子极为兴奋,乃至于满足,“你又不是武林中人,你乃是朝廷王爷,为何总喜欢来这会武堂?”
宣王爷指着这茶碗道:“还不是为了这茶,这是我喝过的最有意思的茶。第一遍觉得难喝,尔后越喝越好喝。我在昳红楼看到丑女,只有越看越丑的,没有越看越好喝的怪异?道理,偏偏这茶怪异的很,越喝越喜欢,一天不喝我就想的慌!”
哪有这么怪异。
我看了他一眼不相信地端起茶碗,缓缓倾斜着碗,抿了一口,那茶水刚刚沾到唇上,我便忍不住蹙眉,这味道比昨日的更加平淡了。
那一点茶水入了口,令我觉得很刺鼻。
我连忙放下茶碗。
宣王爷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是不是越喝越好喝?”
我蹙眉看他,然后缓缓摇头。
宣王爷道:“你不喜欢啊?那都给我吧。”
我震惊地看着宣王爷将我面前的茶拿过去一口灌下。
这茶,肯定有古怪。明明这么难吃,却能蛊惑人的味觉。
“你在大武长大,你的口味可能与我等漠北人不同。”宣王道。
我看着顾纯阳,萧氏兄妹喝茶喝的很自在。
不禁想道,好的食物大家都会喜欢,与地点无关的。
洛怀姬喜欢吃的我也喜欢,宣王觉得昳红楼主风情万种,我也这样觉得。
在美味上大家的感觉都是相似的,偏偏在这茶上,我与他们分歧很大。
我不禁想起了洛怀姬所言,那个青螺案。
难道这茶真的有蛊?
正疑惑间,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过了会儿,一个穿着黑衣的瘦高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一进来,便径直走向了最中间的桌子坐了下去。
随后不久,又进来六个穿白袍的男子。
这六个白袍男子靠着放着六把剑的桌子坐了。
这时候顾纯阳才开口道:“六位将士,惊尘公子,你们这回探到什么消息了?”
那六人不说话,那坐在中间桌子上的男子缓缓开口道:“我与六位将士一起去大武境内探了探,本来的打算是只在边境探查,但是发现大武边境换兵异常。好像换了许多生面孔,仔细打听才知道,守关将领温侯大将军已经被撤换了,新任武官是乌喧。”
那坐在一边的六个白袍将士接口道:“据我们所知,乌喧之前一直是在大武皇城做朝官,这次温侯将军被撤换,乌喧替守,应该是因为大武内斗。”
“不错。”顾纯阳道:“大武武官间的内斗虽然不激烈,但也存在。特别是主战和主和两派。温侯将军对我漠北一直是主战,乌喧则是中立派。我想,温侯的被撤应该也是因为内部斗争。”
我听着他们的讨论,虽然我已经失忆了,但是,他们把大武的情势说的太清晰了。
我惊讶于他们对大武内情的了如指掌。
那白袍将士又说道:“温侯将军触怒了武阳帝,已经被革职了,而且刺配了淮州。”
“淮州?”宣王爷接口道:“我记得,淮州是大武境内最最落后的地方了。温侯将军为大武守卫边境大半生,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当真是让大武子民心寒啊。”
那白袍将士不理会宣王爷,又道:“不仅如此,温侯将军一家都被贬到了淮州。我们今日便会将此事告知国帅大人,我们以为这是个拉拢温侯的绝妙机会。各位以为呢。”
闻言,萧氏兄妹先开口道:“我们与温侯没有私人恩怨,公平地讲,温侯将军在大武人脉不少,属下旧部也有许多,要是能将温侯将军拉拢入我漠北,那是很好的。只是……”
萧氏兄妹犹疑着,顾纯阳似乎很默契地接口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当年我的弟兄们潜伏大武,正是温侯将军踌躇满志守卫边关的时候,他严明肃整,害我好几个兄弟栽了。但我那几个兄弟也是亡命天涯之辈,此事过去很久了。我与温侯没有私人恩怨,只要是为漠北好,我不介意。”
那坐在中间桌子上的黑衣男人沉声缓缓道:“你自然是不介意的。”
“只怕,火部那帮拳师不会答应啊。为了一个被贬的将军闹得咱们武林门派不和也不值得。”男子道。
顾纯阳道:“岂能为了它一个火部,就放弃了大利益?我们风部与其它四部素来是和平无事,融洽相处,我们去与火部说!”
白袍将士们互看一眼,道:“如此便好,还请尽快,明晚戌时,风水火土四部必须统一意见,我们好禀告国帅,决定是否救回温侯。”
白袍将士们起身离开。
我仔细听着,他们离去是有脚步声的。
所以,我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唯独听不到那倒茶的老者的。
这茶果然有问题。
这么想着,我将茶碗往地上猛然一摔,佯装大怒,喝道:“可恶!听你们说来,这大武竟然内斗如此严重,再不灭大武,更待何时?一个小小门派竟然阻止我们灭大武的大计这岂不是可笑?”
宣王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第174章 疑惑()
顾纯阳等人亦是看着我,我此刻激烈的举动,自然是让他们意外。
萧氏兄妹以为我是生那火部的气,便出言劝道:“风火水土四部都属于国师统领,国帅一向看重团结,做任何决定都不能忽视任何一个门派的意愿。”
我点点头,边笑说:“是我太鲁莽了,把好好的茶碗都摔碎了,我这就收拾了。”
萧氏兄妹忙道:“驸马爷,这儿有人会收拾这些,不必劳动您的大驾。”
我已经快速地俯身捡起了一块小碎瓷片塞进了袖子里,因为沾有茶水,碎瓷片上还微微带有湿润。
“公子,这个交给我做就好。”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响,还是没有脚步声,我知道是老者,便缓缓地直起身,随他收拾。
“我去找火部的人谈谈。”萧氏兄妹正要站起来,门外便传来一声笑:“不用劳您多走几步路了,我已经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脸色铁青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径直走向那中间的桌子坐下,一脚翘上凳子,一手放在那膝上,摇摇晃晃。
萧氏兄妹在他身后道:“莫大哥,听说你沉溺于弟弟的伤逝好几个月了,都不肯出房门一步,整体对着令弟用的器物伤怀。今儿忽然来了,一定是听到消息了吧!”
那人笑哼哼道:“不错,听闻大武边关守将温侯刺配淮州,而温侯在大武又性情耿直,树敌颇多,如今他被刺配,那些恨他的人也不会收手。依我来说,让他死在淮州不好吗?”
顾纯阳开口道:“死?温侯在大武怎么说也有许多忠心耿耿的部下,若能拉拢到他,那咱们还有什么顾忌!漠北之所以一直难以挺进大武,不正是因为边关险隘和温侯吗?”
那姓莫的闻言冷笑:“温侯可以杀了我弟弟,我弟弟也是为了漠北才去闯边关的!你们要是同意营救温侯,我这就带领火部离开漠北!”
这男子言语之间十分自负,我不禁觉得疑惑,这帮人不都是归我师傅统领吗?怎么会,想走就走?
萧氏兄妹蹙眉道:“纵然你对圣后有救命之恩,但你火部如今归国帅统辖,恐怕不是你想走就走的啊!”
姓莫的道:“在漠北,论起拳法来,似乎也只有我莫问毫有资格说硬气话,你们谁能在拳法一途上打败我,我便同意营救温侯之事,如何?”
顾纯阳与萧氏兄妹对视一眼,都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须知咱们武术各有专攻,有专注棍法的,有专注刀法的,你是拳法的大师,我们怎么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