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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画另一侧传来温润的男声:“让他入座,你出去吧。”
“诺。”
宁永晋看向卢秀,对着地上的筵席坐出请的手势:“请入坐。”
卢秀颔首上前,盘膝坐在筵席上,忽见宁永晋皱了下眉,蓦然醒觉过来,想到过去看过的礼书,改为跪坐,屁股坐在脚跟后。
待卢秀换过坐姿,宁永晋躬身两手交叠额前,缓步退到了侧室外的屏风后。
第134章 寒香楼里寒香石(三)()
侧室内,卢秀坐在筵席上,看着布画上所绘开有三色梅花的梅林,心中忐忑。
“你是怎么想到以智、勇、仁来概括儒气的内在的?”
蓦然间,布画后传来温润的话语声,卢秀愣了一下,暗道:“难不成就因为这事找我?”拿出一贯的说辞:“弟子听封先生讲课,一时有感,突发奇想想到的。”
布画后沉默了一会。
“你进梅堂才两个月,在你进梅堂前,教你的先生是谁?”
卢秀道:“弟子从小在青楼长大,是青楼女子教弟子认字读书的。”
“仅此而已?”
卢秀微微皱眉,暗道:“难不成这家伙怀疑我被高人指点过?可事实没有这样的高人呀。”一点不心虚的道:“弟子所学知识都是青楼女子传授,除此以外,并没有其他先生教过弟子。”
闻得此言,布画后的韩仕诚再次沉默,比上次沉默的时间还要长一些,良久方道:“如此说来,你可真是天纵之才了。”这话说的淡然,听不出是诚心赞叹还是不相信卢秀的话所发出的调侃。
卢秀心中愈发忐忑,这个韩仕诚话声和缓,言辞中没有掺杂一点喜怒哀乐的情绪,卢秀根本无法从他的言语上判断出他的想法和心意,这个家伙究竟是因何而找自己?难道就为了问这几个不甚紧要的问题?
“你从边境互市来到长安,感觉如何?”
突兀的言语打断了卢秀的思绪,这次的问话和先前的问话没有丝毫联系,像是寻常长辈对晚辈的问候,但卢秀透过这句话立马判断出韩仕诚调查或者听说过自己的底细,不然他怎会知道自己从边境互市而来?
他是否调查过自己?问这话的意义何在?且他这话问的模棱两可,是问我对长安的看法,还是问我来到长安后的心情感受?
脑中疑惑重重,卢秀斟酌着道:“长安繁盛,比互市热闹百倍,弟子来到长安身心愉悦,大开眼界。”
“你日后长大,想在长安城里生活吗?”
卢秀凝眉不解,只觉这话问的没头没脑,有些随意的道:“弟子觉得在哪里生活都可以,无所谓的。”
“倘若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拜我为先生,成为寒香班的弟子,你愿意吗?”
在卢秀回答完后,韩仕诚没有丝毫停顿,立马提出了这个问题,把卢秀问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卧槽,什么情况?他要收我为徒?冯成亮不是说只有成为院魁的梅堂弟子才能进入寒香班吗?他如此问我难道是另有他意?”
侧室内安静无声,卢秀脑中急转,良久,低声道:“弟子…不愿意。”
“为何?”
很平淡的口气,韩仕诚好似对卢秀的回答没有丝毫的惊讶。
“弟子年幼懵懂,才疏学浅,自知不够资格进到寒香班。”
“若进了寒香班成为我的弟子,你必将声名远扬,别说长安,便是整个武周都会传扬你的神童之名,这样的声誉你不想要?不动心?”
卢秀诚然道:“厚德方可载物,才不配位,名不副实,不是好事。”
话音落下,布画后传来三声轻轻的拍掌声,韩仕诚的话掺杂了情感,赞许的口气:“不错,小小年纪便能恪己守正,来日可期。”
说完这句,韩仕诚声音提高了些,呼道:“永晋。”侧室外站在屏风后的宁永晋听到这声,立马绕过屏风行到侧室内,躬身道:“先生。”
“将今年秋季四堂的入院考卷拿来,并为他准备笔墨让他作答。”
“诺。”
宁永晋躬身施礼,退出房间,听脚步声该是去了一楼堂内右侧的那间侧室。
卢秀坐在筵席上,满头雾水:“卧槽,拿四堂的入院考卷让我作答,难道这韩仕诚真的想测试我的水平,要收我为弟子?可不太像啊,要测试我水平的话,应该拿过往穆武书院年终院考的考卷才对,不该拿今年秋季的入院考卷,毕竟这入院考卷是为十岁以下孩子准备的,问题便是再难回答,也不可能太深奥,这个韩仕诚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十天前,穆武书院在长安穆武街设立考场。举办了穆武书院秋季的入院考试,来自武周各地数以千计的孩子参加了这次入院考试,关于此事卢秀有听说过,但他并没有上心,毕竟他已经进了梅堂,在他看来那入院考试跟他是没有关系的。
可没想到,现下在韩仕诚的要求下,他竟要参考作答。
不一会,宁永晋端着个木盘回来,那木盘装有毛笔、砚台、白玉镇纸、四份卷成圆筒状被红绳扎起的试卷。
宁永晋将木盘放在卢秀身前,对画布躬身道:“先生,已为他备好。”韩仕诚道:“让他作答,待答完后,你将试卷送进来。”宁永晋躬身应诺,立于一侧对卢秀道:“请作答。”
卢秀无语的看着摆在自己身前的笔墨试卷,没得办法,韩仕诚是梅堂先生,他总不能得罪他拒绝作答跑出去吧,无奈中只得在宁永晋的注视下从木盘上四份试卷中拿出一份。
待解开红绳展开试卷,却见这份试卷右上角写着个略大的“菊”字,下面有一竖列小字:“求学之理”,再下还有更小的字“字数不可过百”,除此之外,试卷上一片空白。
很显然,这张试卷是出自菊堂,求学之理是题目,字数不可过百是限定应答的字数,考生要在此字数内尽量论述求学之理。
卢秀没作声,将试卷放在身前,用白玉镇纸压住试卷的四角,拿起毛笔蘸着砚台里的墨汁,稍作思忖,落笔写就。
宁永晋立在一旁,低头注目看着卢秀作答,没一会,宁永晋面上现出讶色。
过了半刻,卢秀写了将近百子,将试卷空白写了大半,收笔吹干墨迹,将试卷卷好用红绳扎系,拿过第二份试卷作答…
三刻后,四份试卷全部写完,卢秀将扎系好的试卷和镇纸放回到木盘上,抬首看向宁永晋,道:“好了。”宁永晋深深的看了卢秀一眼,俯身将木盘拿起,绕过布画行到侧室里侧,之后宁永晋没出来,布画后没传来任何声音。
过得好办刻,忽闻布画后一声轻言:“起画布,我要见他!”
卢秀心中一惊,凝目看向身前画布,便听‘哗哗’的拉绳轻响,画布朝内卷起,只见宁永晋站在画布后的右侧拉着一根细绳,那细绳不知连结了什么机关,每朝下拉一些,画布便会朝上卷起一些。
而随着画布的卷起,卢秀终于看到了画布后的人,一个正对着自己,跪坐在筵席上的男人。
这男人身穿灰色长衫,头顶纶巾,黑发缠系,他年近四十却没蓄须,面容白俊异常,一双狭细的双目为他平添了几分邪异,想来这人便是名声赫赫的韩仕诚了!
第135章 寒香楼里寒香石(四)()
画布升高,韩仕诚跪坐在筵席上,双手拿着份试卷,正对着试卷看着,他身前地上放着木盘,木盘上卢秀作答的另外三份试卷展开叠放在一起。
少顷,宁永晋拉绳的动作停下,哗哗声一止,画布升到高处,韩仕诚的视线从手中试卷上移开,狭细的双目凝望向卢秀,卢秀与他对视着,并未避开他的目光。
“你可知今夜我为何找你相见?”
话声仍如方才那般温润,但配上韩仕诚的白净面孔,这声音给人一种阴柔之感。
卢秀听了问,怔了怔,摇首道:“弟子不知。”
“是封先生。”
韩仕诚放松的说着,将手里的试卷放到身前木盘上,与另外三份试卷叠放在一起:“虽然梅堂的规矩是考中院魁的弟子才能进到寒香班,但在此之上还有例外,那就是能得到寒香班先生认可的梅堂弟子也能进到寒香班。”
韩仕诚望着卢秀惊讶的样子,接着道:“封先生这几日来这儿求见我,与我详说了你的事,言你是他见过天资最好的孩子,他说他当不得你的师傅,让我务必见见你,把你接到寒香班来,让你成为寒香班的弟子,由我来教导你。”
卢秀大为讶异,忍不住回眸看向侧室外,回想封先生先前屡次露出的笑容,脑袋一炸,这才明白,原来是封先生促成了今夜的事,只是卢秀不明白,封先生为何要在自己面前装成一副混不知情的样子?
“封先生让我对你保密,不让你知道是他引荐的你,你可知为何?”
韩仕诚笑说着,卢秀已是完全懵了,想了想,道:“我现在是封先生弟子,封先生向您引荐我,却不宣扬此事,他…他是怕外人议论,想避嫌?”
“非也,你也太小瞧封先生了。”
韩仕诚笑道:“他不告诉你是怕你进寒香班后对他心存感激,对他念念不忘,从而对我的恭敬心不够,影响你在这儿求学的心。在封先生看来,若让你认为是由我主动发掘你收你进寒香班,你会觉得我对你有知遇之恩,感激我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学习。”
卢秀瞠目。
韩仕诚看着卢秀惊讶的样子,笑意愈盛:“不过,这只是封先生的表面意思。”
卢秀疑道:“什么意思?”
“倘若我今天收你为徒,把你接进寒香班,那不管我对你有多好,他日你成才显赫,只需一句道破真相的话,便能让你记起旧念,对封先生感恩戴德,你可明白我话的意思?”
卢秀脑中急转,面色骇然:“你是说,封先生这么做,他…他有算计的心在里面?”
“不然你认为呢?这天下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难不成你真以为他屡次求见我是一心奉献的为你的前途着想?我告诉你,能成为穆武书院先生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卢秀凝目屏息,面容呆滞,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天真,和穆武书院这些先生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小白菜。
“这便是仁术,以仁攻心,可谓心术中的上乘!”
卢秀心神剧颤,第一次体会到这世界强人的恐怖,这里的强人不是指习武的强人,而是指用脑子的强人,很显然,这个韩仕诚从一开始就已经看穿了封先生的意图,可怜自己身在局中,直到被韩仕诚告知的那一刻,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在这一刻,卢秀深刻的认知到了自己的不足,知道自己还需要学的更多。
“你既然知道封先生别有用心,为何还要唤我过来?”
卢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疑惑发问。
韩仕诚道:“你要知道,封先生别有用心的前提是他料定我会对你青睐,会收你为徒,我只是好奇,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究竟有什么样的天资能让封先生起这样的信心,现在看来…”
韩仕诚话音顿住,笑看向卢秀:“你确实天资过人,赢得了我的青睐。”言罢,看向身前木盘上的试卷道:“之前封先生跟我说过你的来历,并详细讲述了你在习道班的言行举止。而我听说了你的事,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