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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炽之七州卦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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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你我二人何须如此,我能为你做的也都做到了,你留着我只是徒生烦恼。”魏卜依旧背对着他,瞪着墙角“吱吱”的老鼠。

    “和你的功劳相比这点小小的烦恼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就没有恨过为师?”

    “恨呀,怎么会不恨呢?你对我有养育再造之恩,如何待我都可以,但其他人又有什么错?”语气平静,竟没有半点愤恨之意。

    “为师是做大事不拘小节,或者你就当我是自私好了。”宗伯自知理亏,但一万个对他不起也无法动摇他内心的坚持。

    “师父着实自私,徒弟也不是不懂得感恩,我只有一事相求,师父若顾念旧情就应了吧!”

    “但说无妨。”

    “放来寻我的人一条生路。”魏卜当然知道家里那几位不会善罢甘休,也不知道东都大灾过后他们是否还安好。

    从卦术推演上看血光难逃,如今他身陷囹圄除了堪舆洞悉,着实没有更好的出路。

    “这么说,你算到了有人前来,猜猜是谁?”

    “是谁又有什么区别,我并不打算离开,师父一世聪明为何想不明白,你将毕生技艺传授于我,又训练出绝世武者匿冥,协助我为你的大业成功铺路,就算这几年你摒弃风水堪舆术,你也看得明白,终将你也是个输,又何必徒劳一场,伤人害己?”

    “魏卜啊!你知道我们错在了哪里吗?错就错在彼此情感表面的其乐融融,暗地里何其丑陋,残破不堪啊!我对你们的传道授业自是毫无保留,如果说我对你二人没有半点疼惜也是妄言,只是那师徒情分来得晚,终归是我复仇路上的一个棋子,就让我负天下人,求一个死而无憾!”宗伯手执酒杯一饮而尽,眼内泛红,不是酒力作用,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如果师父终其一生只为此,那我也甘心做你的垫脚石,算是我报你恩,只是搭上太多无辜性命,我着实不能视而不见,如今太平盛世已去,你又离你的仇恨远了多少呢?”

    “为师这一生已是荒废,做恶事也是会成瘾的。”宗伯走到栅栏前,等待魏卜的转身。

    “真的值得吗?师父,你占卜了一辈子,为何最后却再也不碰此术,你是怕洞悉自己的下场,这一生复仇都是一场空罢了。”

    “那你有没有算过自己的结局?”

    “医者不医己,我是什么结局想必天自有数。”

    “我答应你不杀他,但他也休想带走你。”宗伯不允许洪荒救走魏卜。

    “我可以留下来陪你。”魏卜并没打算离开宗伯,他只想尽最大可能保全无辜的人,不要让更多的血淌在师父的手上。

    宗伯听了这句,甚是满意,“你想不想知道为师为何利用你?”

    “师父已然选择了这条路,为天为地为己我都已不再挂怀。”

    宗伯只是笑,笑魏卜的愚孝,不再多话转身出了门。魏卜听到他的脚步声,缓缓转身,一双眼睛早已在大唐天牢受刑刺瞎,他如今是真的再也无法看一眼匿冥了。

    院内一角,洪荒堵着严黎,“说吧,你主子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死心塌地。”

    “笑话,你主子不是我主子徒弟吗,你去问他呀!”严黎故意嘲讽,死盯着洪荒。

    洪荒步步紧逼,没有要放对方一马的意思,“我住在京师,我就一定能找到他,到时候收拾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那我就耐心等待了,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哟呵,你还真是狗嘴……”。洪荒话没说完,宗伯就打断了他们。

    “严黎!”

    “在!”严黎匆匆赶至宗伯一侧,二人瞥了眼洪荒就走开了。

    “去打探一下袁淳厚那边的动静,别出什么乱子。”宗伯知道,有些事纸迟早是保不住火的。

    “主子,他们一直在找你。”他已然掌握了袁府动态。

    “嗯,你且不可与那短发小子再生冲突,留他一命!”

    “属下明白!”严黎虽有不甘,不得不从。

    洪荒见二人耳语而去,便也不多留回了屋内,细细琢磨起线报的内容,“并未离京。”那魏卜到底会被什么人带走,又会藏身何处呢?

    这几年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因为他朝廷的差事牵扯其中,难道得罪了太子的人,又或者是回纥兵?

    毫无头绪的洪荒想起了贤之临走时交代的一句话:从宗伯查起。自己寻着这句话找来了岐王府,过去数日却没有闻得什么异动,难道贤之知道些什么?

    于是书信一封飞鸽传书。

    多日后,贤之在梁州城内收到了京师的信,携着信和一行人一路赶往兴州去过冬。贤之一路上都在纠结信的内容,他也大致明白其中的因果,但就是下不了定论,毕竟很多事之前哥哥并未交待自己,如今也只能是摸索前进。

    没出半月,就抵达了兴州,大家计划的是出了三月再动身,毕竟兵荒马乱的,更主要的是匿冥的状况不是很好,于是便在兴州买了一个宽敞的宅子。

    这钱是鹤引出的,他分号的伙计早就给他们三人备了足够的银两,老佛爷是想租,鹤引只说自己早就有在外地置办宅院的想法,这次就当借给诸位住了,不必言谢,贤之也就没再推辞。

    “佛爷,你去把这钱给他们三人分一分,路途艰辛,更不能委屈了人家。”贤之把钱交给了佛爷。

    “好,我这就去。”

    宅子内,两位郎君正对着一幅画谈论这什么,老佛爷笑意盈盈地过去将来意说明,纵使百般说辞人二人终是未收。

    江湖豪杰多半借义行走天下,老佛爷见真如此,便下定决心一路好生招呼,万不可亏待了三人。

拾捌:贤之占卜 魏父遗作

    贤之依旧是不放心京师那边,这日他打发了各位,把自己关在房内,预备用哥哥教授的堪舆之术算算他的处境。

    这事儿他衡量了多日,一直未敢动手,就是怕结果不如人意,那还不如这么糊涂地寻着,也还有个念想。但如今信中此番说辞,他不得不试上一试,也好给洪荒一个信号。

    卦象让他不禁一喜,直奔厅堂,“佛爷,佛爷来一下!佛爷呢?”他望着整理画卷的鹿游园。

    “在后院呢!”

    贤之转而走向后院。

    “什么事,如此激动,莫不是匿冥醒了?”佛爷也走向贤之。

    “屋内一叙。”二人便进了书房,关了房门,生怕惊动了他人。“哥哥还活着。”

    “什么,洪荒来信了?”老佛爷从坐榻上几乎起身。

    “信出发那日便来了,我怕走漏风声没有声张,是不敢保证这暗处有没有陷害哥哥那群人的耳目。”

    “信中怎么讲?”佛爷催促。

    “说那袁淳厚在抓宗伯,洪荒现居岐王府,跟宗伯一处。”

    “袁淳厚要抓宗伯,这又是为何?”老佛爷想听听贤之的看法。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今早一卦,哥哥着实还在世。”

    “魏卜还活着,我们也就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你务必让洪荒找到他的下落,我怕他身处险境,凶多吉少呀!”老佛爷娓娓道来。

    “我以为宗伯定是瞒天过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诡计。”贤之义正言辞。

    “贤之!不可这般无理,再怎么他也还是你的长辈,如今人各有难处,你也不要气急。”

    贤之并未回应,只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如今毫无头绪,却不必多言,当天便回信京师,说了推算出魏卜在世等一些细节,还让洪荒好好跟踪宗伯。

    厢房内,鹤引随鹿游园一并查看字画书记,不时谈论着作画之人,正巧老佛爷从书房出来路过此间。

    “这可是当朝大画家吴道玄之笔呀!”鹿游园啧啧称道。“没想到这房子的主人还是儒商,买了这座宅子,还送了我们这些墨宝。”

    “想必是人都有走窄之际,筹资避难罢了,谁还顾得什么名家字画太过不便携带。”鹤引摆弄着一卷书籍,有一搭没一搭地陪鹿游园聊着。

    “诶?这幅《仲秋月夜图》着实不凡。”

    “有何奇异?”这话吸引了鹤引的注意,凑了过来。

    鹿游园把整张画卷缓缓拉开,仔细平铺在案子上,指着左上角的月亮说:“你看,首先它弃纸择帛为底,不选素色而是偏黄,力求怀古基调;其次这是一幅是山水写意,具象的只有这个月亮,画法又很是新奇,笔锋走势较其他画者更为大胆,着色也更新丽,派别自不必说。怪就怪在早十年前就全部销毁的,如今在这小小兴州怎会出现?”

    “你的意思这是魏派之笔,怎么可能呢?难道这卖主不要命了!”鹤引也是一惊,看着落款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柳叶图样,甚是奇怪。但细细回想,那日卖主气质却也非凡,这期间又有几番瓜葛,一时半刻还参不透。“但这落款有点问题?”

    “我也想不通这点,哦,佛爷来了。”鹿游园见老佛爷走了进来,招呼着对方就坐,刚才的谈话老佛爷听得真切,他二人也无太多避讳,便继续闲话。

    “这画可否借老朽一看?”老佛爷走上前去。

    “当然可以!”鹿游园让开一个最适合观赏的位置。

    “嗯,好画,好画呀!”老佛爷不禁感慨,心中暗道还真是魏敬先真迹,自己多年以前有幸京师一睹魏派大家之作,如今再睹,竟已是物是人非。“怎么,二位也喜研画作?”

    “让佛爷见笑了,家父对书画颇为偏爱,所以从小便耳濡目染,谈不上懂,只是略知一二罢了。”鹿游园谦虚一笑。

    “哦,那依游园君来看,这画有何奇异?”

    “这画出自当朝画师魏敬先,这个魏画师可谓大隐隐于市,长居京师却广结挚友,极为擅长山水草木以及星月主题。哦,对了,我年幼时与他曾在父亲的西湖别院见过一面,想想都是很久以前的旧闻了。”

    “原来游园君和魏画师还有这样的一面之缘,可惜天妒英才,想那魏敬先年纪尚轻便遭抄家流放,这府内怎么会有他的画?”

    “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原来的房主和魏画师相识也未可知。”鹤引无意一答。

    佛爷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打算找到这个卖家一叙,也算是帮魏卜走一趟,毕竟他父亲下落不明,如今也极有可能客死他乡,为了贤之也该去打探一番,这也算是博得他的信赖最好的时机,于是从鹿游园那里记下了卖家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侯督灵落脚兴州以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往侯府写信报平安。这么简单的事她出来这些年却没做过一次,她还想知道耶娘的处境,战事来袭,接下来的打算。

    依她的本意还没下定决心这么做,但就算为了让鹿游园舒心,不然他会倍加愧疚,就好像她是被他引诱出来的一样。

    “我不会强迫你回去,也不是勉强你孝顺以求一己心安,只是这时局动荡,侯太常的探子也是几次三番跟丢,看来他们那边已是乱了,亲生父母对你有养育之恩,即便他们的一些做法让你难以接受,可……”

    “好了,游园君这信我会写的,但下次你就不要逼我做不想做的事了。”侯督灵知道他一定会答应自己,于是便安安分分地去写信。

    心念着最早的探子都快和两人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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