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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湖水也披上了一层月华,风抚水面,银色的涟漪一圈圈荡向远方。
岸边很空旷,没有别的,只有两棵大树,晚风从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吹来,那树叶随着风柔和的摇弋着。两棵树相距不到三米,向上延展,树的枝叶却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树冠。
当地人说,这叫情人树,地面下,两棵树的跟也是纠缠在一起的。在他们面前许愿的情人会得到永远的幸福。
沈蓝樱抬头望了望高高的树冠,低头借着月光在地上捡了两片叶子。在心里许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愿望。用衣袖小心翼翼的擦干净上面的浮土,刚把两片叶子塞进怀里,身后就有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干什么呢?”
沈蓝樱一惊,猛的回身,尴尬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司空琰,心虚的表情像极了搞破坏而被老师抓住的小学生。
“我没……没干什么呀。”
她正说着,风忽然大了起来,吹的她的长发和衣裙随风摆动,身后高大的情人树,树叶沙沙的响。沈蓝樱忽然想,如果这是在春天的下午,落叶变成落花,泸沽湖水变成赤金色,这场景一定美极了。
现在……
“阿嚏”沈蓝樱打个喷嚏,揉揉鼻子默默抱怨着天气怎么这么冷。
不想司空琰却笑了出来,他笑的时候肩膀轻轻抖动,无奈的摇着头,“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顽皮的像个孩子?大晚上穿的这么少就到处乱跑,不着凉才怪。咱们得赶紧走了,还赶时间呢。”他朝沈蓝樱招招手,后者看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就笑嘻嘻的朝他跑来,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一路上,沈蓝樱一边笑着跟司空琰说话,一边暗自骂他,“你才顽皮的像个孩子,你全家都顽皮的像个孩子!”
……
坐上马车往楚州赶路,已经是后半夜的事儿了。沈蓝樱把在军队里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跟司空琰汇报了一遍,后者没流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可见这完全在他的计划之中。
沈蓝樱愈发觉得,跟他汇报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反正能推断出来的他肯定都推断出来了,不能凭人脑推断的,他也肯定会派人监视。无聊的打了个哈气,沈蓝樱靠着车厢开始补觉。
马车还算平稳,可不知怎么的,她一直都没睡着。抬起头来,看司空琰发现他正借着烛台,聚精会神的看书。沈蓝樱小声吐槽道,“你都不会晕车的么?”
司空琰放下书问道:“晕车?”
烛火摇曳下,他面容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晃的她更不想睡觉了,沈蓝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烛焰吹去。
“呼……”
马车里顿时一片漆黑。司空琰哭笑不得的道,“喂,你干什么啊。我又不影响你睡觉。”
不,太帅了也是种影响。沈蓝樱内心嘀咕着,抢在司空琰之前夺走了烛台,防止他再把灯点起来。“太亮了,我睡不着,再说了,蜡烛的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你看书又不用这么着急吧。”
司空琰拉开了车厢上的帘子,看向窗外,道,“不是书,是惠帝陛下的折子。”
沈蓝樱只感觉一股冷风灌进来,往角落里缩了缩,惊愕的问,“皇上的折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十天之前的折子了,不难拿到……你怎么了,冷么?”
废话!大夜里开窗户能不冷么!
“还好啦,你开你的,不要紧。”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掌就贴在了她额头上,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已经下了结论,“我去,你发烧了,该死的,怎么在这个时候。”
原来是发烧了啊,怪不得感觉这么冷,等等,现在这个时候怎么了?
还没等他问,司空琰就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现在不能停车,那刺客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很有可能就跟在咱们后面,甚至南蛮都有可能派人来杀你,现在咱们还没有离开云洲,只要你在这里出了事,责任就是木府的,南蛮自然得利。更何况,还有那个刺客。所以,要找药材铺子给你配药,只能等明天进城之后。”
沈蓝樱暗暗抽了一口凉气,不是为了周边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这种危险的环境她早就习惯了,让她觉得惊悚的,是司空琰说要给她吃药,不行,这个坚决抵制!
“咳,其实你不用让我吃药的,发烧的话应该是因为前几天一直没怎么睡觉,然后又掉进里水里,紧接着又吹了好久夜风,不是什么大事,我睡一会就好了。”
“几天?”司空琰皱眉问道。
沈蓝樱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问她多久没睡觉,“没事,两天而已。”
“你熬了两个通宵?”司空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沈蓝樱不怎么在意的道,“到现在正好三天,对了夏轲根那个杀手比,谁更厉害一点啊?”
司空琰没回答她的话,最后往窗外望了一眼,拉上帘子,转过头说出两个字,“过来。”
“啊?哦……”她往司空琰那边挪了一点点。
“再过来点。”
“哦。”她又挪了一点点,还没坐稳身子,司空琰却突然神色一变,猛地伸手一抄,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咚”的一声钝响,一把锐利的匕首已经从外面插了进来,刀锋没入车厢足有半尺余长,位置正是沈蓝樱前一秒坐的位置。
第八十八章 潼雨和雪漓
车厢的帘子是掀起来的,月光从窗子里照进来,那匕首反射着月亮惨白的光线,沈蓝樱被吓出了一声冷汗。如果不是司空琰及时把她拉开,她就已经被匕首贯穿了,至于是死是活就说不定了。
司空琰将沈蓝樱拽过来的时候就单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手指灵巧的旋开瓶盖,把瓶子里的液体倾倒在没入车厢的半截刀刃上。
司空琰手上的动作平稳迅速,口中却用惊慌失措的语调喊着,“婉儿!婉儿你怎么样了!快来人啊,护驾……”
瓶中液体是暗红色的,瓶盖被打开的瞬间,有一股腥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看样子,瓶子里装的应该是血液。
沈蓝樱看着司空琰的举动,就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沈蓝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在他手臂上拍了拍,示意他自己不会出声,可以松开手了。
捂住自己嘴的手是松开了,却没有收回去,而是直接环抱住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下一瞬,车厢外响起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插进车厢里的匕首被人从外面拔了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车厢里面座椅上的木板翻起,两个身穿黑衣的人从里面跳了出来,其中一个人直接飞身跳出了车厢,另一人手中长剑一抖,在匕首被刺客外拔出的同时,手中长剑就顺着之前刺客的匕首造成的空隙中朝外面刺了出去。
一声闷哼隔着车厢传了进来,夏轲面不改色的拔出长剑,紧跟着古飞身出了车厢。
打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司空琰口中继续念叨着呼唤江毓婉的台词,双手却直接捂住了沈蓝樱的耳朵,阻隔了外面拼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司空琰才放下捂着沈蓝樱耳朵的手,轻声唤道,“蓝樱,已经没事儿了,你还好吧。”
四下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车轮轧过路上石子的声音,若不是车厢上的裂痕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真会让人觉得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我还好啦。”这句话实在是假的不能再假,她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隐隐发抖。沈蓝樱尴尬的咳了一声,强装镇定道,“你还真厉害啊,这些你都能提前算计好了。古和夏轲抓到那刺客了么?”
司空琰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让他逃了。不过夏轲的剑上是淬了毒的,纵然他能配出解药,想要恢复过来,也得要一个月的时间。”
沈蓝樱继续强装镇定,笑道,“那太好了,至少一个月之内,我不用再为自己的小命提心吊胆了。不过你刚刚演的可真像啊,那刺客估计真的以为你心爱的昭盈公主被杀死了呢。”
不知是什么原因,司空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种小把戏骗不了他多长时间,只要你一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还需要再加强守卫才行。”
沈蓝樱倒不是很介意这刺客的问题,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她干咳一声,道,“那个,你是不是先放开我啊……”
现在她还坐在司空琰的腿上,被他抱在怀里。这姿势,实在是……
其实沈蓝樱很想问司空琰,你这样抱着我,有没有考虑过车顶上那一位的感受?
然而惊人的事情就在下一秒里发生了,司空琰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紧了紧手臂,柔声问道,“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沈蓝樱只觉得大脑中瞬间空白。压制住瞬间飙升到一百二以上的心跳都难,更别说回答他的话了。
司空琰能感受到怀里女孩的紧张,轻轻的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能靠的舒服一点,然后犯坏的凑在她耳边轻声的道,“快睡吧,睡不着的话……退烧的药我没有,迷药倒是有一口袋。”
耳畔感受到司空琰温热的气息,沈蓝樱受了威胁,鬼使神差的闭上了眼睛,却听见司空琰在她耳边柔声的安抚她,让她安心睡一觉,马上就到下一个城镇。一切都显得非常不真实,她怀疑自己发烧烧糊涂了,说不定是她发烧出现了幻觉。
但她不敢睁眼,就算真是幻觉,也让这幻觉持续的长一点吧。
抱着这种心态,沈蓝樱开始装睡,不过不知怎么的,脑子越来越昏沉,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沈蓝樱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看着怀里女孩儿安稳的睡颜,司空琰喃喃自语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兴起逃走的念头了……没有这个可能。”
……
沈蓝樱睡醒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中午,她感觉自己不是被饿醒的,就是被满屋子的中药味熏醒的。嗯,没错,是屋子,不是车厢。沈蓝樱愣了一秒,如诈尸一样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靠!
她什么时候从马车上下来的?!
她怎么下来的!?
等等,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一路上,她是在司空琰怀里睡过来的?!她不是在做梦吧?
沈蓝樱还在愣神,耳边就响起两道女声: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殿下,您感觉好些了没有?”
两张一模一样的俏脸几乎同时探到沈蓝樱面前,然后在沈蓝樱略带惊异的目光中,其中一个熟练的扶沈蓝樱坐起来,另一个把她身前的被子理好,两个小姑娘配合的十分默契。
潼雨!雪漓!
认出了这两个小姑娘的身份之后,沈蓝樱的心情从惊异转变为了惊悚。
这两人是九公主江毓婉和十公主的贴身丫鬟,比江毓婉大几个月,是对儿双胞胎。沈蓝樱之所以能立刻认出二人,还归功于司空琰监督她看的几百号人的几千张人像画,但她不明白的是,本来该在皇宫里服侍十公主的两个丫鬟,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有些吓人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