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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奕辰表现出来的症状,是跟司空琰自幼相识,这说明是在古代长大的,而且很小的时候就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但是,他却知道现代所有的事情,甚至于认识两年前刚出道的沈蓝樱。
难不成,他还可以回去?
沈蓝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内心不由得变的火热起来,心跳微微加速,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表明,她有了回去的可能?
那里有她未完成的梦想,有她情同姐妹伙伴,还有,她哥哥……
她不声不响的失踪了这么久,她哥哥可能找她找得快疯了吧……
哥哥,小樱没事儿,小樱会回去找你的,你再等等我。
沈蓝樱内心波澜起伏的时候,一炷香的时间也到了。她听见外面的侍女宣布时间,连忙应了一声,表示准备就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将手指轻轻搭在弦上。
来到这个时空将近三个月了,这还是她头一回抱着吉他,在公众场合弹琴。
帷幔被风吹起,不住的起伏摆动,落日灿烂的金光透过轻纱的帷幔,射入这个小小的空间,说不出的温暖。
抱着自己做的吉他,沈蓝樱无端的想起自己过去练琴的时候。
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在一个歌舞团做童工,用的是把三百块钱的二手吉他,只要是歌舞团里不需要干活,她就找个僻静的小角落,一个人练琴。她住的地方是个老旧的棚户房,典型的家徒四壁,二十几平米的小空间里,连张桌子都没有。
每到夏天,屋子里的温度都能升到四十多度,把门窗全部打开都感受不到一点凉风。实在热的受不了,也只能从自来水管里接点凉水喝,她就在那种环境下,把琴谱架在窗台的边沿,坐在唯一一把凳子上,一首一首的练着曲子。汗水就顺着脖子往下流,往往用不了一个小时,身上的t恤就能湿一半。
歌舞团里缺吉他手,她要是练会了吉他,就能领一份儿不错的薪酬。
那时候她往往一弹就是整整一个下午。那种练习状态才称得上刻苦。
后来,莲华娱乐的大佬无意间看了歌舞团的演出,觉得沈蓝樱模样长得不错,天生甜美的嗓音也很罕见,就挖了歌舞团的墙角,让沈蓝樱改作歌星了。
沈蓝樱回忆起自己出道之前那日子,忽然发现,她或许早忘了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坚韧。
外面忽然传来司寇清泠的声音,把沈蓝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殿下可准备好了?”
“好了。”沈蓝樱答道,她的声音甜甜的,外边的人只听声音,便觉得她是在笑着,“咱们开始么?”
让沈蓝樱颇为惊讶的是,司寇清泠并没有急于开始,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殿下做的曲子,可有名字?”
这是……变相的在问,曲子是什么主题的?
沈蓝樱道,“看来先生是起好名字了,不如说出来给大家透个底儿?”
冷风乍起,司寇清泠的声音随着冷风,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曲名,断肠散。”
沈蓝樱正喝一口茶,险些尽数喷出来,她死命地捂着嘴,生怕自己喷笑出来,只觉得憋笑憋到肚子疼。司寇清泠不光人有个性,取个名字也这样有个性,居然,叫断肠散。
她是不是应该感叹,最毒妇人心啊!
沈蓝樱狂笑之余,不忘了朝半仙儿看了一眼,见他也是一脸古怪的神色。王奕辰发现沈蓝樱在看他,慌忙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而且一脸不解的看着沈蓝樱,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笑。
雍朝没有断肠散这种东西,半仙儿这个反应只能说明他不是纯粹的雍朝人。
唉,半仙儿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靠你那可怜的演技硬撑啊。
沈蓝樱深呼吸,慢吐气,平复内心狂笑的冲动。仔细品味了一下“断肠散”这三个字的寓意,
都说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看来司寇清泠是取了夕阳凄凉的意境,而“散”这个字,则是古琴曲子名惯用的,连在一起便表明这是一首凄惨的曲子。虽然知道“断肠散”这三个字的真实寓意,但沈蓝樱还是忍不住想笑。
似乎是沈蓝樱发出的轻微响动让司寇清泠觉得不满,她的声音再次冷清了几分,“殿下是我这曲子名,有何指教么?”
“没有没有。”沈蓝樱连忙答道,“这名字很有效果,三步断肠,无人能解。”说罢她再次捂上了嘴,笑到抽搐。
司寇清泠愈发觉得,昭盈公主是故意做出奇怪的举动,目的就是干扰她。想通这一点,她也不再惊异,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问道,“那殿下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沈蓝樱抬眼,透过帷幔的缝隙,望了望夕阳。今天的夕阳并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将整片天空的云朵都染成了金色。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这首曲子,叫祈祷。”
讲道理,今天整整一个下午,司寇清泠都宛若老僧入定一样,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黄昏的时候又提出来两人各写一首曲子。沈蓝樱一点都不相信司寇清泠的曲子都是这一炷香的时间创作出来的,这家伙下午的时候绝对已经开始构思了。所以,沈蓝樱也没打算跟她公平竞争,她选了一首弗朗西斯科塔雷加大师的曲子。
夕阳西下之时,再也没有什么曲子比“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更能引人遐想了。
阿尔罕布拉宫是入侵西班牙的摩尔人建造的一所宫殿,后来西班牙复国运动成功,这幢宫殿就成了西班牙人的故宫。而这首曲子是作者在夕阳西下之时,眺望着这座宫殿时写下的。
第184章 咦,她怎么认输了
沈蓝樱本来想找个雍朝的建筑代替“阿尔罕布拉宫”,但想来想去,雍朝实在没有一个符合题意的建筑,倒是北边的雁平关很早以前被陵海占领过,不过这段历史并不为人熟知,况且沈蓝樱根本没去过雁平关,不知道雁平关到底是个什么意境。她干脆用了这首曲子的副标题。名字叫做“祈祷”。
因为有帷幔遮挡,沈蓝樱并没有看见此时此刻司寇清泠脸上的错愕。
很快,陶成先生宣布两人开始,两人几乎同时开始弹琴,然而乐音一起,沈蓝樱再次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司寇清泠。
如果是过去,有人问她,吉他和古琴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她会回答风格。但是现在如果有人问她同样的问题,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是音量。
她和司寇清泠是同时开始演奏的,但是几乎是一瞬间,吉他的声音就完全盖过了古琴的声音。
古琴是高雅的乐器,适合隐士独自赏玩,不适合群体演奏。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的,尤其是独自二字。
因为声音太小,合奏的话,别人根本听不见啊!
之前宾客弹古琴的时候,就算诗画轩里的建筑结构拢音,也必须要所有人屏气凝神,不发出一点声响,才能听的清楚。那时候沈蓝樱就意识到了,当众演奏的时候,古琴存在一个巨大的弱点,声音太小,容易被掩盖。
于是在这个特定的时候,吉他发挥了它的长处。
不得不说,沈蓝樱的运气特别好,她制作这把吉他的时候,用的是钢弦,还特地加大了琴箱,这就导致这把吉他的声音非常大,此时用起来效果拔群。
诗画轩里的局面非常诡异,宾客们可以看得见司寇清泠在弹琴,看不见昭盈公主,却只能听见昭盈公主演奏的乐音。这样一来,沈蓝樱根本不可能被司寇清泠干扰,倒是司寇清泠,不得不聆听沈蓝樱弹的曲子。
沈蓝樱专注的弹着曲子,手指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交替着,颗粒性极强的乐音紧凑的拼接在一起,又显得连绵起伏。在聆听者心中,渐渐的勾勒出一抹不甚清晰的轮廓,在金色夕阳的映照下,恬淡,广远。
关于夕阳,自古以来就有着两种理解。
李商隐有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雍朝的文人墨客提起夕阳,也都和李商隐一样,九成九都会写无可挽回的美好,还有黑夜无尽的寂寥。
而沈蓝樱更喜欢夕阳的另一个释义,新生和希望。
当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极目远眺,看见的是一片炫目迷离的光彩。在落日的尽头,是温暖,是希望。日头落下去了,便是新的一天。
同种美景的两种释义,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结束,竟完全相反。
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创作于日暮时分,副标题是祈祷,便是在夕阳照耀下,祈祷者心中充斥着信仰与希望。
听司寇清泠说出曲名是“断肠散”的时候,沈蓝樱内心狂笑之余,也知道自己赢定了。抛去两种乐器的音量差别,单从选材上,沈蓝樱就赢了。因为正能量永远比负能量更容易感染人,这是一条不变的真理。
更何况司寇清泠本来就心神不宁,更容易被人影响。
沈蓝樱手下的动作不停,眼睛顺着帷幔的缝隙朝外望去,紧盯着司寇清泠弹琴的动作。
司寇清泠这首曲子绝对是妙到颠毫的神曲,声音寂寥萧瑟,使人听起来只觉得万念俱灰。只不过,曲子虽好,从司寇清泠的表情可以推断,扛着沈蓝樱的干扰弹琴并不轻松。
沈蓝樱继续观察,大约两三分钟的时候,司寇清泠就开始错音。其实准确的说不能是错音,只是有一处泛音慢了半秒,但对于乐曲来说,半秒已经是天大的误差了。就连陶成先生都对她投去了目光。
沈蓝樱一边弹奏,一边朝外面看着,殊不知,她身侧有个人正震惊的无以复加。
王奕辰露出了今天以来最为震惊的表情,他已经不再关注两个姑娘斗法的局面到底如何发展了,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沈蓝樱的手上。沈蓝樱右手手指交替弹拨,变幻的速度让人看不清楚,左手按把位的时候,也完全是凭感觉。
王奕辰已经震惊到呆滞了,弹奏这首曲子,她竟然可以,不用看弦。
这首曲子被人称作“名曲中的名曲”,难度系数也是可以上天的,弹拨的指法更是难以驾驭,却能完美的发挥出吉他特有的音色。
因为颗粒性极强,所以这首曲子跟琵琶的风格有那么一点点类似,这也是沈蓝樱选择这首曲子的原因。跟雍朝传统的乐器又些相似点,才容易被大众接受。脑补一下,一个端庄优雅的公主,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抱起一个吉他,一边激情澎湃的扫弦,一边大声的唱摇滚歌词。这是绝对会吓死人的。
司寇清泠出现一个小失误之后,她自己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就恢复了平静,继续弹奏曲子。但沈蓝樱知道,她已经彻底脱离了弹琴应有的状态。这时沈蓝樱的曲子刚好弹到中段壮阔激荡的部分,这就导致,吉他的声音更大了,对司寇清泠的影响也就更明显。
不出半分钟,司寇清泠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小失误,这失误非常不明显,沈蓝樱根本就没听出来,还是通过陶成先生皱眉的表情,才知道司寇清泠的弹奏有瑕疵。
按理说,出点小错误,根本无伤大雅,又是即兴创作的曲子,全场的人除了陶成先生,也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出来了。但司寇清泠却做了个震惊所有人的举动,她闭上眼眸,缓缓的抚上了琴弦,竟然中止了弹奏。
这场比试评定胜负的标准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