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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当时的煎熬,晓冬还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这种明知道亲近的人身陷险境,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困守苦等的感觉,简直是度日如年,每一刻都那么难熬。
“那,你是怎么到了葬剑谷?那里你从没有去过。”
葬剑谷离回流山也太远,足有千里之遥。
小师弟是怎么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找到的他?
这其中哪怕出一点点岔子,后果就不堪想象了。
说到这个,晓冬自己也迷迷糊糊的。
他为师父和师兄担忧,也曾经想过,要是能够看到师兄的景况就好了。只是这事不由他自己控制。就算再有本事的人,也控制不了自己晚上做什么梦。晓冬就是这样,尽管他心里发急,可是偏偏晚上很难睡的安稳,上床之后翻来覆去就是没有睡意,脑袋里各种乱纷纷的想法和忧虑来回翻腾,好不容易睡着了,偏偏睡不了多久就醒了。平时他可不会醒的那么早,可是大师兄不在的这些天,他总是天不亮就醒来,四更天的时候外头一片黑蒙蒙的,一醒了就再睡不着。
他什么也没梦见,更不要说在梦里去见大师兄了。
三天前的晚上,师父出关之后匆匆前往葬剑谷。那天他胸口憋闷得很,白日练剑的时候使岔了劲儿,半边身子都酸疼酸疼的,心里也格外不安,总觉得象是要出什么事,晚饭也没有心思用。
“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在屋子里打坐运功……”
晓冬想起那时候的情形,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没有关窗子,山风从窗外吹进屋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躁意。
晓冬想起身去把窗子关上,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他恍惚听见了一声闷雷作响。
那声音很奇怪,象是就在身边很近的地方响起来的,却又象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声音很模糊,不真切。
他再抬起头来时,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的雨幕之中,身周的一切十分陌生。
那是个他没去过,也不曾听说过的地方。但是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大师兄。
这一下晓冬就明白了。
这儿是葬剑谷。
“我看到那个金勉和师兄动手,这人太过阴险,真是不择手段。”虽然晓冬对大师兄的一身本事很有信心,可是金勉那层出不穷的手段看得他心惊胆战,若不亲眼见到,真想象不到世上有这么狡诈阴毒之人。晓冬当时急的恨不得挽起袖子自己上去把那个小人给踩扁了。
可惜他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真是要把人给急死。
幸好金勉没得着好下场,大师兄平安无恙。
原来那个时候小师弟就在一旁看着他吗?
莫辰那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后来,你一直跟着我?”
晓冬摇头:“不是的。我就跟了一段路,葬剑谷那个石门处有古怪,我才靠近,就感觉象撞上了一面石墙似的,一下子就被弹开了。”
那一下反震之力让晓冬一下子朝后跌了出去,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待在回流山上,跌坐在他刚才打坐的石榻之旁,连那扇窗户他都没来及去关上。
晓冬在黑暗里疲倦的喘息,他这还是头一次在清醒时经历这一切,而非睡着之后的梦中才能看见。
这段时间不算长,可是对他的精神、体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晓冬身上汗透重衣,耳朵里嗡嗡乱响,眼前金星直冒,想要站起来都十分费力。
可是他刚才见到的一切不是假的。大师兄已经失去了修为,他的处境很危险!
晓冬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连滚带爬的穿过堂屋,硬撑着翻出大师兄给他的补气丹,也来不及找水,就这么干咽下去,噎得他喉咙生疼。
可是那些细枝末节他根本顾不上,晓冬背靠墙盘膝坐下。
他要弄清楚刚才是怎么突然间到了葬剑谷的,他得再来一次。
第一百一十五章
要让晓冬准确的说出来他第二回是怎么成功的,他也迷迷糊糊的说不出来。
第一次完全是无意的,他头一回在醒着的时候神魂外游。
比睡着的时候神魂游离于身体之外,那是强了一大截。睡着的时候怎么办到的这事儿,他就更迷糊了,这次可是他清醒的时候啊。
虽然说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办到的。
但是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第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他可以一直试下去。
只是他的时间不是太多。大师兄那里情势危急,晓冬一想到大师兄失去了一身修为,就觉得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他也不光担心大师兄,还担心师父。
葬剑谷那地方这么邪门,要是师父过去了也中了这种暗算怎么办呢?
他服下补气丹之后,又给自己灌了一大碗水,然后就开始不停的尝试。坐下,起来,躺下,睁眼,闭眼,坐在榻上,坐在蒲盘上,走到窗子边……他都记不清楚自己试了多少回了,甚至他还打开窗扇骑到了窗户上试了一次。
现在想起来太可笑了。
可当时他试的特别认真,十分严肃。
莫辰问:“你没觉得身子不适吗?”
在他想来这简直是肯定的。不管小师弟这种天赋究竟从何而来,莫辰都知道,没有任何一种天赋是空中楼阁,就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样,神魂离体必然会对身体、对精神,对修为都有消耗。时间越长,距离越远,这种消耗必然会增大。
天机山曾经有过天赋出众的人暴毙,修行这条路上也不乏早早殒落的天纵奇才。当一个人的天赋与他现在的身子,年纪,心性都不匹配的时候,就容易出事。就象你非得把一块过大的石头装进一个小口袋里,那口袋的结果呢?
那么多英年早逝的人,走火入魔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堕入魔道的人……这些人里,其实天赋平庸者是很少的,干出这些事来的,都是那些天资不凡的人。
善泳者溺。
莫辰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小师弟平凡无奇,也不希望这样莫测的天赋出现在他的身上。
和一般人想的不一样。并非天资出众的人走的路就比别人平顺,得到的就比旁人更多。
莫辰不是这样想。
对于小师弟这种天赋,他更多的是担忧。与众不同者,所走的路也比别人要艰难。也许他们最后能站到旁人站不到的高处,得到别人想象不到的成就,可是他们所承受的,失去的,也往往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晓冬只说:“有点儿累,没有什么旁的不适。”
对这话莫辰只信了三分。
有点儿累?
小师弟这性子,他也算了解了。如果说真是有点儿累,小师弟嘴上肯定会说,一点儿不累,太平无事。他说有点儿累,那必然是疲惫至极。
这让莫辰心里的忧虑更深了。
后来第二次成功,也可以说是偶然。
晓冬在屋里试了种种办法都没成,他出了屋子,想到外面试一试。
那会儿天已经黑了,正是莫辰在葬剑谷失去修为的那个时候。虽然回流山没有大雨倾盆,但是这一晚山风也刮得特别猛。这一点当时晓冬不明白原由,不过现在知道了。灵脉是每个修行之人都离不开的,又是最难掌控和了解的。回流山和葬剑谷当然不在一条灵脉上,但是葬剑谷灵脉反噬,回流山附近也受了些影响,地气异常。
在此之前,回流山很长一段时日都没有过这样狂风大作的时候,但是那一晚的风刮的太猛烈,让人怀疑屋瓦会不会被揭起,树木会不会被连根拔起。
晓冬一出门就被大风迷了眼,他扶着墙往前走,心里越发惶急。
因为站不稳,晓冬本能的想抓住什么来稳固自己。
他抓住了自己身前不远的一棵树。
就在那一刻,晓冬清楚的感觉到了异变。
那种感觉就象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他不受控制的一头往前栽过去,觉得就象碰上了一层帘幕一样,那层阻碍并不坚硬,他没用什么力气就穿过了过去。
然后晓冬就发现自己又一次看见了葬剑谷里的一切。
这种感觉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就象脱下了一件特别紧特别厚的衣裳,一下子就觉得身体轻盈不受拘束了,再没有什么时候会比那时刻更自由了。
在这种时候,晓冬甚至觉得自己能上天揽月下河擒龙,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拦得住他。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其实干不了什么,虽然别人都看不见他,可是晓冬自己连颗小石子儿也捡不起来,他无法发出声音,想给身边的人示警也做不到。
说白了,就是只能看着干着急。
可即使这样,晓冬也想陪着大师兄。
只能看着,也比看不见要强。
不过现在看着大师兄漆黑如墨的脸色,晓冬开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祸闯的不轻,大师兄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现在他是还躺着起不来,等他能起身了,自己一准儿讨不了好。
晓冬绞尽脑汁想把莫辰的注意力引开。
“对了,大师兄,那个吴谷主……他真是你的生身父亲吗?”
这个不算硬扯开话题,晓冬确实好奇的要死。
大师兄他们都是自小被师父收养的孤儿啊,突然间有亲人寻上门来,这事儿简直象戏台上演的传奇故事一样。
“应该没错。”莫辰点头。
可是……
亲生父子相见,大师兄这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
不说要抱头痛哭,可是,大师兄这模样好象对那吴谷主毫不关切一样,待他不比待一个陌生人更亲厚。
这就让晓冬纳闷了。
他自己也是个孤儿,身世飘零,从记事起就只有叔叔一个亲人,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母的面。晓冬把这事儿套自己身上想象一下,要是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说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呃,抱头痛哭可能他也做不出来,毕竟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他现在也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给颗糖就会跟人跑了。但是,也不会象大师兄这样,浑不当成一回事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糗事
这问题如果要说个清楚的话那真是一言难尽。
好在晓冬也没想一定要他回答,只要莫辰暂时不追究他的错处就行了。至于来日……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何必现在就先急着烦恼呢?
晓冬很没出息的把这事儿先抛到一边,出去给莫辰找食儿。
不过很遗憾,他说的那馄饨啊煎豆腐啊肉包子啊之类的莫辰都不能吃,李复林用一种“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徒弟”的目光看着他:“你师兄睡了三天了能吃这些吗?去跟外头掌柜的说让他把熬好的粥端进来。”
晓冬赶紧应了一声,出去寻人讨粥去了。
等他把粥端回来又经过李复林身边,晓冬才想起来问:“师父一早就知道大师兄今天会醒了啊?”
这医术当真厉害。
李复林看了他一眼,都懒得和他说话了。
他以前又没见过这种修为尽失的症候,哪能断定大徒弟什么时候醒?可粥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让掌柜的天天预备着也不费事啊。
不过这几天莫辰虽然没醒,李复林替他运功疗伤,也能感觉到他的修为是在渐渐恢复之中,恢复速度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