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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辰没有再听下去。
他们要说什么,猜也能猜得到。
连这些最末等的弟子也萌生去意了。
莫辰盘膝打坐,心里却静不下来。
师父的伤势如何了?有没有老老实实闭关调养?姜樊一个人可料理得了门派事务?自己出来这几日了,想必他也忙得不亦乐乎。
最挂念的还是小师弟。
他最让人放心不下。
他身上那奇异的天赋有没有再次显现?
如果真的再次显现,那小师弟又会在梦中看见什么?
不知为什么,莫辰就能够笃定,小师弟这时候如果还醒着,那一定也在惦记他。
莫辰想的一点儿都没错。
晓冬这会儿也正在惦记他。
这两天山上热起来了,早起玲珑师姐说指点晓冬剑法,她倒是收住了力气,可晓冬自己挪步时没踩实,重重的摔了一跤。
倒是没有摔伤,就是……就是有点太丢人了。姜师兄忍着笑把他扶起来,又给他讲解步法。
其实道理晓冬都明白,就是经验不足,心里想的实际上办不到,眼见着师姐一剑劈过来,手忙脚乱顿时把先前所学忘了个精光,被打得抱头鼠窜。
姜樊拍拍晓冬的肩膀,无言的安慰他一番。习惯就好,山上除了师父和大师兄之外,他们这些师兄弟们都挨过玲珑的揍。小师弟这已经算是不错了,玲珑知道小师弟才入门,身子骨也不怎么强健,对他是格外手下留情了。要知道她对姜樊可从来没有客气过,一打起来就收不住手,经常揍得他鼻青脸肿连连告饶。
当时练功时也没觉得身上疼,晚间回来换衣裳时,才发现肩膀、腿上有好几块青紫。
晓冬吓了一跳,细看发现没有破皮,应该不会留疤,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真留下伤疤了,大师兄回来一准儿会发现的,到时候大师兄那一关可不好过啊。
可大师兄几时才会来呢?
他一走,这个院子里只剩下晓冬一个人,格外空旷冷清,晚上都睡不踏实。
第九十四章 忧心
晓冬只知道莫辰下山有事,还不晓得其中的风险。
姜樊就不一样了,他心里才是真急啊。
况且连个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师父有伤在身,且闭关了。小师弟太小,玲珑师姐……还是算了吧,她就不是个能商量事的人,姜樊觉得她的天赋全长在拳脚上了。
至于其他人……
还是自己扛吧。
山上倒是没有什么杂事,盛夏里天气虽然炎热,可是山里格外清凉,古木参天,绿荫匝地,即使是正午时分,只要不站到烈日下,也一点都不觉得炎热。山林被骄阳炙烤;草叶花木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幽远的清香。
小师弟早起练完功,自己跑到东边山涧边捡了一兜小石子回来。那些石头在溪里经年累月被流水冲刷,一颗颗圆溜溜的,颜色形状各异。
“捡这些做什么?”
“放在缸里,养莲花。”晓冬笑着说:“等大师兄回来给他看。”
姜樊无话可说,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小师弟在外面晒了好半日,头顶滚烫,小脸儿都是汗珠。
“好,等大师兄回来给他看。”
唉,大师兄,你快回来吧。
姜樊依照大师兄留下的方子,又煮了一次药材,把小师弟扔进去浸了一回。
这一回还是难受,可是晓冬觉得比上一回又更轻松一些了,咬着牙就能忍住。
实在难忍的时候,就深吸气,默运心法,撑过这股劲儿,然后趁着不那么难受的时候赶紧缓一缓,等下一波来时再提气忍住。
第一次第二次最难受,后面这几次已经好多了。
可能是象大师兄说的,他的修为有进益了,所以不那么难熬了。
也可能是头两回药力最霸道,现在他的根骨已经改善了,所以好受得多。
姜樊怕他出什么事,守在外头等着不敢远离。听着里头细微的响动,心中止不住的感慨。
小师弟也懂事的很啊,这个药浴姜樊是没泡过,可他也知道这个滋味儿肯定难受。
小师弟天资有限,根骨要是认真算起来,顶多也就是个中等偏下。浸药浴等于是用外力将已经快定型的骨头筋络重新抻整扭转一次,那种滋味啊……听泡过的人说,就象骨头缝里有蚂蚁在爬,在咬,在钻,痛痒麻全齐活儿了,罪真不少受。
小师弟呢,从头到尾也没有哼唧出声,要不是能听到时不时的喘气急一会儿松一会儿的,还以为他是泡寻常的热水澡呢。
算着时辰到了,姜樊在外面轻声问:“小师弟?好了吧?”
隔了一刻,晓冬在里面应:“好了。”
姜樊就进去了。
晓冬的胳膊腿直打颤,试了两回,自己从桶里爬出来了。
姜樊赶紧替他擦擦,又拿了一身儿干净的里衣给他换。
“觉得怎么样?”
“挺顺当的。”晓冬说话都没劲了,声音发哑:“累是累,可是很轻松,好象又卸掉了几斤肉一样。”
这罪受得值。
有些感觉晓冬说不上来。
他能感觉到,好象四肢百骸关节筋脉象是都被人用力甩松抻开又抹上了一层油,轻松,活泛,真元在全身游走时又顺畅了许多,原来有些滞涩的地方也变得豁然通畅。
“那你运一次功,就赶紧歇着吧。”
晓冬点点头:“多谢姜师兄,劳烦你替我护法了。”
“嘿,我这算什么劳烦。”姜樊斟了一盏药茶给他:“来,把这个喝了。”
晓冬正口渴,也不跟他客气,接过茶盏想喝。姜樊看他端个茶手都直抖,不够折腾的,自己端着喂他喝了。
药茶清苦中透着微酸,温热热的正适口。
喂过药,见晓冬开始闭目运功,姜樊才从屋里出来,招呼人把浴桶抬出去收拾了,自己也长长的松了口气,扯着袖子擦擦脸上的汗。
外头山风微凉,一早一晚的山上都比平地要冷得多,他刚才在屋里又是闷,又是担心,出了不少汗,让风一吹,倒觉得透心的凉爽。
抬头只见繁星满天,天河横过夜幕,他这会儿身上凉,心里也静,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直到觉得眼前微微晕眩,才低下头来。
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听说曾经有修道的前辈夜观天象,就悟出了斗转星移的至理大道,创出了一门功法。
结果他夜观星象,就只观的自己头晕眼花。
自己这资质,还是别做那样的白日梦了。
也不知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一想到这个姜樊实在放心不下。
葬剑谷大师兄人生地不熟的,那里还有人对他抱有杀意,姜樊是一百个不赞成他去。
大师兄的功夫是不错,可是有时候人家根本不是明刀明枪的来,全使阴招儿,让人防不胜防。
但愿大师兄早点回来吧,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这两天好几个人问过他大师兄去了哪里,姜樊好歹都糊弄过去了。不过这其中最不好哄的就是小师弟了,他问过两三回了,问大师兄去哪儿了,办什么事,事情是不是烦难,有没有风险,问得姜樊气促心虚,眼神飘忽,还得挖苦心思把话编圆,一面极力回想着自己前一次怎么说的,可不能跟这回说的不一样,要是前言不搭后语,小师弟一准儿能找出破绽来。
唉,这种差事下次再也不应了,大师兄甩手一走,他倒是轻松了,这简直是把姜樊放在火上烤啊。
不说大师兄,师父这闭关也让担心。
师父被魔功所伤,这事非同小可。
魔功啊!最是刁钻阴毒,遗祸无穷的。但愿师父早日出关,回复如初。
姜樊苦恼的挠挠头。
怎么不顺的事情都赶到一起了,他们回流山一贯不出风头,本本分分的,这是招谁惹谁了?想过点安生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姜樊越想越气,可是气完了还是得踏踏实实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估摸着小师弟运功差不多了,姜樊又进屋去看了一眼。
晓冬已经睡着了。他盖着青布薄被,只有一张脸露在外头。
感觉大师兄走了这些天,小师弟好象越来越瘦了,小脸儿还没他的巴掌大……好吧,姜樊承认自己的巴掌是大了点。
要是再这么瘦下去,师父出关了,大师兄回来了,都会来找他算帐。
第九十五章 大雨
第二日天一下子就热了起来,热得让人坐立不安。
吃完午饭宁钰就告辞了,姜樊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非得要选个后半晌动身上路。
结果宁钰说:“卜卦卜出来这个时辰最宜出行。正好晚上该路过河沿镇,那儿今天该有河灯会,还能看个热闹,晚上我就歇在那里,明早接着上路。”
人家都算的这么周全了,姜樊还能说什么?
“那你一路多保重,可别贪看风景又把自己折腾病了。”
宁钰一笑,又转头跟晓冬说:“云师弟,我留给你的那些书慢慢看,不用急着还我。我还给你留了两本阵法,两本卜卦的书,你没事的时候翻翻解闷也好。”
姜樊顿时警惕起来:“小师弟可没功夫学那些杂学,是吧?”
晓冬看看宁钰,再看看自家师兄,有点左右为难。
宁钰借书给他看,这是人家的好意,书多么金贵啊,借书更是一件难事。就冲这也不能对宁钰不客气。
但是自家师兄也是一片心为了他好,生怕他耽误了正经事。
“我有空的时候就看。”
宁钰乐了:“好。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只管往天机山写信来问我。”
姜樊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在宁钰总算是要走了,谢天谢地。姜樊总怕他把小师弟带歪了。
不是姜樊对天机山的人有什么偏见,而是现在师父闭关,大师兄不在,姜樊觉得自己身上责任重大,对小师弟更不敢放任一丝半点。
“对了,我给莫师兄也卜了一卦。”宁钰凑近晓冬,轻声说:“他这一次出行有惊无险,不日便能回来,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晓冬郑重的向宁钰行礼道谢。
宁钰走的很潇洒,没让他们远送。
晓冬站在山门里望着他走远,山风烈烈,吹得他宽袍飘展,就象一只翩然远去的白鹤。
“行啦,咱们回去吧。”
送走了一个麻烦,姜樊觉得浑身轻松。
“姜师兄,大师兄他究竟去哪儿了?远不远?刚才宁师兄说他这趟出门有惊无险,听这意思还是不大顺利?”
姜樊暗骂宁钰多事。
说什么有惊无险啊,就不会说句一帆风顺吗?
他倒好,说完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你都听到了,有惊无险,意思就是什么事儿也不会有。师兄这趟出门也没去远地方,想来也就这个月必能回来的。你别整天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要不然大师兄回来了一准儿生气。到时候我可怎么跟他交代啊?”
晓冬怏怏的低下头。
他心里就是有些不踏实。
姜樊反过来教训他:“你可要收收心了,入门剑法练熟了吗?”
“后几式还不大熟练。”
“抓紧功夫,可别为旁的杂事分心。”姜樊话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