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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总,还有的是空房呢。”阮明正愤愤地看着顾惜朝,如果眼光是利箭,这会子顾惜朝已经是刺猬了。这个酷似追命的男人远没有追命来的可爱,虽然追命可怜没人爱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然,阮明正喜欢的是戚总戚少商,追命有人爱也好没人爱也罢,统统不关她的事。
“哦……”戚少商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百二十万个不想让顾惜朝去睡客房,一时却又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两个人身上的水依然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华贵的羊毛地毯被洇湿了一大片。
“不用麻烦。我自然是跟着我的救命恩人的。”
顾惜朝故意把“救命恩人”四字说得意味深长,同时用挑衅的眼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阮明正。
阮明正在女孩子中是相当高挑的了,模特一般就是这个身高,再高就能打排球篮球了。但是高归高,比起顾惜朝还差点事。顾惜朝不是傻子,阮明正莫名其妙的敌意他怎会感觉不到。虽然住不住客房无所谓,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没有欺负女人的习惯,但这并不代表他有被女人欺负的嗜好。阮明正是个美人儿不假,但,谁规定是美人儿就可以欺负他。倘若天下的美女都可以随便欺负男人,岂不是天下大乱了。莫名其妙的就被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给恨上了,那么打击“仇人”的大好机会,怎可错过。
“先穿睡袍吧,你的衣服明天让洗衣房洗洗。”戚少商打开衣柜拿出一件青色的睡袍,顾惜朝一言不发,毫不客气地接过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狂什么狂,听着水流的声音,戚少商很是诧异。不过,很奇怪,面对这么狂妄的家伙,为什么自己都不生气。看来自己的脾气比传说中的还要好很多。
认命地把抱枕丢在沙发上,躺下。阳台上顾惜朝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干什么,那么柔软舒服的大床让给他睡,他不睡觉还在那里悉索什么。戚少商好奇心起,披衣起身。
“看什么呢?”
“星星。”顾惜朝闻声回过头来,一刹那黯淡了满天的星光。他微微侧头,调皮地一撇嘴,“我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看个把星星,自然不在话下。”满以为这话有够幽默,可惜完全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因为戚少商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他已经被这个沐浴着星辉惊艳绝伦的男人惊得目瞪口呆,满脑子轰隆隆地只回旋着一句话: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3、
头天溺水,又看了半夜星星,第二天顾惜朝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戚少商没有叫醒他,有钱难买早晨觉,扰人清梦等于犯罪,这一点戚少商深有体会。
“这是……”顾惜朝裹着睡袍走进餐厅,挺拔俊雅得像是一株远离喧嚣尘世的雪山青莲。
戚少商忙把手里的碗往身后藏,可惜顾惜朝的锐眼已经看见了碗里的一坨土黄|色的东西,不禁诧异地扬起好看的眉毛。
“鸡……蛋羹……”
戚少商羞愧无比,被公认为脸皮超级厚的戚总居然很难得地红了脸。既然顾惜朝已经看见了,藏也没有用,索性大大方方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见顾惜朝神色古怪,戚少商忙补充道:“鸡蛋羹是我做的,和连云酒店的大厨没关系。这些才是他们做的早餐。”言下之意,不要因为这坨,啊不对,是“这碗”鸡蛋羹就对连云酒店的大厨失去信心,连云酒店的饭菜,“子量”还是很有保证的!而且,再给我一次“机灰”,下次我可以做得更好的。
不知道今天戚少商是不是中了邪,以前留学的时候,女友息红泪想吃鸡蛋羹,他死活都不肯做,还振振有词地说男人不应该学下厨。现在他很痛恨自己那会子没有先见之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什么息红泪想吃鸡蛋羹他不做,顾惜朝没说想吃鸡蛋羹,他却巴巴地做呢?
无论如何,顾惜朝觉得不便拂人好意,只得英勇就义一般一脸坚毅地拿起了小勺。很好,很好,盐没有调匀,醋放得太多,第一口下去就咸得嗓子疼,酸得牙齿倒,差点原封不动地喷出来,好……刺激的味道!强忍着想吐的欲望,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鸡蛋羹,两条漂亮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蹙起。见戚少商像犯错的小孩子看老师那样可怜兮兮地无比紧张地看着他,不禁一笑:“刚刚打劫了盐贩子和酱醋铺子吧?”
戚少商尴尬地笑笑,顾惜朝相当给面子了,没有立刻就吐出来,让他挖苦一下也没什么。一面想一面低头看了看痰盂,自己吃的那口鸡蛋羹还原封不动静静地躺在里面。
两人坐下,面对面地吃饭。戚少商早起却没有用餐,这让顾惜朝有点意外,他不知道,戚少商激动得一夜无眠,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其实也不比他早起多久——也就是早起了做个鸡蛋羹那么久的时间而已。
连云酒店的小笼包子味道很好而且不油腻。糕点也不错,清淡爽口,顾惜朝很喜欢,低头斯斯文文地吃着。
不同于顾惜朝的慢条斯理,戚少商的吃相活像土匪,还是那种八百年都没吃饱过的土匪。顾惜朝算是大开眼界,见识了什么是狼吞虎咽。他被这恐怖的吃相影响得几次三番险些被桂花糕噎住,不得不一次次地喝他并不喜欢的豆浆来冲一冲。他不明白为什么堂堂连云集团养尊处优的公子爷会野蛮到这个地步,饿死鬼投胎一样,吃个包子都能吃得让明晃晃的油顺着下巴颏往下流。更可怕的是他自己居然毫无知觉,更别说擦,任油亮的液体蜿蜒流淌,而且,因为嘴还在嚼嚼嚼,油就流成了很诡异的曲线。看着都觉得痒痒,害得顾惜朝都恨不能抬手帮他去擦一下。
顾惜朝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已在心里造成了天大的冤假错案,戚少商并不是传说中贪食的饕餮转世,他其实有一肚子话想问,只是无从开口,而且他心里还莫名地紧张,紧张得不敢抬头,紧张得心跳不规则,所以只能埋头吃,大吃而特吃,用包子堵住自己的嘴,用吃来掩饰自己莫名的不安与尴尬。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顾惜朝淡淡地道:“戚总,我想我……”
“你要走?”戚少商咽下嘴里的包子,很难得地未卜先知了一回。
顾惜朝挑眉:“不走还在这里吃一辈子?”
见戚少商失望的脸上满嘴的油光,生来爱洁的顾惜朝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洁白香喷喷的纸巾递给他。戚少商接过纸巾,大梦初醒一样手忙脚乱地擦嘴,明明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奇怪!似乎不舍得很!
顾惜朝看着似有满腹话语的戚少商,知道他想问什么,反正告诉他也无所谓。
“我是汴京大学的研究生,今年就毕业。昨天晚上的事,多谢戚总了。”见戚少商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顾惜朝微微有气,站起身来:“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告辞了。”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衣服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床头柜上是戚少商穿着中央警校制服的照片(可怜滴追宝),英俊的脸上一个酒窝能装二两酒。
他是警校毕业?怪不得像个土匪!
“惜……顾惜朝……”戚少商正要说话,内线电话急促地响起来,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顾惜朝刚刚解开睡袍想换衣服,离得电话最近,戚少商示意他按免提,电话里一片嘈杂,跟着是阮明正气变了调的声音:“戚总,大厅里有个持刀的歹徒挟持了息小姐,他要、他要、要、要、……”
戚少商脸色突变,接着就打开门冲了出去。如果用漫画来表示,这时候他的腿一定是一团圈圈,请读者自行想象。顾惜朝微微一愣,掩上睡袍追了上去。戚少商按着电梯按钮,不住喃喃地道“怎么这么慢怎么这么慢”,顾惜朝叹口气,真是关心则乱:“走酒店内部专用的电梯!”
一语惊醒梦中人,戚少商又跌跌撞撞地冲向另一个方向。急速下降的电梯让顾惜朝感到头晕目眩,他一向不喜欢封闭空间里压抑的感觉,只是这会子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毕竟救人要紧。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巨大的仿古花瓶被打得粉身碎骨,碎瓷片撒了一地。穿着防弹衣的保安们拿着警棍将歹徒团团围住,无奈投鼠忌器,只能是虚张声势而已。大厅里的其他人员已经被疏散,鲁迅先生揭露的中国人的劣根性在这一刻表露无疑:很多人居然在大厅附近探头探脑的看热闹。(我对先生的景仰有如滔滔长江之水,绵绵不绝,先生所言,看热闹的人,“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OTL!这个比喻绝了,真的就是这样子的!呃,我知道不喜欢先生的人也有很多,如果因此有任何不适,表拍先生,拍我吧。)
戚少商被挟持的女朋友息红泪已是花容失色,但即便花容失色也掩不住她令人惊叹的美。歹徒手持一把从厨房里抢来的专门用来刮鱼鳞的刀,血淋淋的刀刃抵在息红泪白皙颀长的脖颈上。可怜息红泪自小娇生惯养,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生来爱洁的她几时碰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强烈的腥臭熏得她几乎要呕吐,更恶心的是刀刃上还沾着鱼鳞,若是平常她早就大吐而特吐了,可是现在,面对眼前明晃晃血淋淋的刀子,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怎么吐都忘了。
保卫处处长穆鸠平一头青筋,语无伦次,连连搓手,一迭连声地道“红泪姐,红泪姐,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智计百出素有“红袍诸葛”之称的阮明正被穆鸠平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粗气得暗咬银牙:被持刀的歹徒挟持,血淋淋的刀子抵着脖子,你说她“有事”还是“没事”?!这不废话吗?!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关键时刻毫不顶用,还要她一个弱女子和歹徒周旋!
可惜,阮明正的心上人、跌跌撞撞冲过来的男子汉大丈夫戚少商也不比穆鸠平强到哪里,他扶住穆鸠平,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喘气一边气急败坏地道:“他要干什么?”
阮明正皱眉:“他要见他的女朋友。”
“***!”提心吊胆的戚少商忍无可忍,终于自毁形象,不顾在场的还有妇女和儿童,疯了似的咆哮着在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爆了一句难听之极的粗口,“这关红泪什么事,谁知道他女朋友是圆的是扁的,让我们到哪里去找他的女朋友!”
“戚总你……”阮明正满头黑线,险些当场OTL,真是彻底服了这帮男人!他们的脑袋都是什么特殊材料做成的,榆木?石头?里面装的是什么,糨糊?还是统统被驴子亲过?权宜之计懂不懂,智斗歹徒懂不懂,“周旋”二字懂不懂啊!
相比之下,反而是阮明正的仇人、男子汉大丈夫顾惜朝冷静得多,歹徒目光涣散,很明显是脑筋有问题。连云酒店地处郊外,市立二院——也就是精神病医院——也是地处郊外,而且相距并不是很远。他想起过去女朋友晚晴常常用来和他开玩笑的话:是不是市立二院的围墙倒了,你才得以站在我的面前。想起晚晴,眼里一酸,心中大痛。
持刀的歹徒还在与众人对峙,语无伦次地喃喃道:“让小丽来见我,让小芳来见我……”
眼见息红泪眼泪汪汪吓得几乎要昏倒,戚少商心痛如刀绞,暴跳如雷,几次三番要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