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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藻希望能够得到陆峻的赏识,永远调出侍卫营,在那里他受的侮辱太多。
他迫切的需要知道陆峻的想法,却不得要领,不确定的感觉让沈青藻难免心浮气躁,却又无可奈何。
在他看来,南羽冲死了,陆峻完全可以借助南安候的势力,让小候爷与他联手对付廉小将军。
陆峻却完全没有这么做的意思。而且据沈青藻所知,陆峻一直以来都未借助任何力量,独自追查廉小将军。
廉小将军明知陆峻在追查不放,每每又要在他眼下做出事来,挑衅一般。
两个人纠缠不休,却又没有置对方于死地的决绝,仿佛一场游戏。这一点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目前陆峻好象知道很多事,好象又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的陷在这件看似无头绪其实明朗的案子里。
枝叶婆娑,林间的风声忽然异常,沈青藻喝道:“谁在那里?”声落处,绵软长剑自腰间出鞘,抖出一道光练射向林中。
林中枝叶给剑气划得纷纷落地,缤纷叶雨中,一道白色身影冲天而起,轻轻落在树顶,长眉凤目,五缕柳须随风飘动,笑道:“年轻人,莫太冲动,伤到人就不好了。”
沈青藻足尖一点,落在对面的树顶,冷笑道:“你鬼鬼崇崇跟在我身后做什么?杀了你也不冤枉。”
李固然笑道:“这山是你的么,还是这林子是你的?年轻人,火气太大了,我不过是钓鱼回来,没想到尽然碍了你的事。”
沈青藻这才看到他手中提着鱼篓,只是没看到钓竿,冷笑了声道:“阁下钓鱼不要钓竿的么?倒要向你请教请教。”
李固然叹息道:“你这是刻意要找我麻烦了。”
沈青藻道:“你是哪里人?为何在此处出没?”
李固然悠悠道:“在君山见到生面孔的机会不多,想必是随陆大人来的。”
沈青藻眼神一冷,道:“你到底是谁?”
李固然道:“官爷来查案,不知道我是谁么,叫人怎么信。”
沈青藻忽然笑道:“在下沈青藻,前些日子刑部的一个侍卫在山下遇害,在下是奉命来查探案情的,请不要见怪。”
李固然笑道:“不怪不怪,死个侍卫不正合官爷的意么,却来这后山查什么。”
沈青藻脸色微变,道:“说话没头没尾,跟我回刑部问个清楚!”轻轻一纵,长剑笔直刺向李固然。话虽然客气,这一剑杀气凌然,却摆明是要人命的。
李固然笑容一敛,足下一沉,落向地面,沈青藻剑光一寒,身形在空中急转,紧追不放。
森冷的杀气使林间温度骤降,树叶乱飞。
李固然起初还轻松自如,几招过后,面容越来越凝重,不得已弃了鱼篓,全心接招。沈青藻一直在刑部隐藏身手,此次杀意一出,将平素受的恶气都凝结起来,剑势一招比一招狠利。
李固然知道自己看走了眼,没想到他武功奇高,渐渐地有些不支,眼角一瞟,叫道:“陆大人,你不约束手下,任他草菅人命么?”
沈青藻心一惊,手下更不容情。
陆峻不知何时站在一旁观战,慢条斯理的道:“李先生与我这侍卫打得如此高兴,我怎么忍心打扰两位的雅兴。”
李固然道:“陆大人非要见在下流血才肯出言制止么?罢了罢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声才落,血珠飞溅,被沈青藻一剑刺穿肩头。
陆峻淡淡一笑,道:“沈侍卫,看本官的面子,手下留情,我尚有问题问他。”
沈青藻手下发力,听到李固然一声闷哼,方才缓缓的收手,轻轻吹落剑上的血。
李固然捂着肩头,苦笑道:“这真是无妄之灾,多谢陆大人求情。”
陆峻道:“李先生如何得罪了我的侍卫?”
李固然叹口气道:“想来是沈官爷误会在下的意思了,刑部的侍卫死在君山,按情按理大人都应该去君山找正主问个清楚,却来后山叨扰不相干的小民,真叫人弄不明白。”自行点|穴止了血,似笑非笑的望着沈青藻。
沈青藻抿着唇,紧紧盯着李固然,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应该说的话来。
陆峻道:“沈侍卫,李先生刚刚中了你的剑,你这样盯着他,会扰乱他的心神,说不定有些问题就想不起来如何回答了。”
李固然笑道:“说的是,还是陆大人体恤人些。”
沈青藻望望陆峻,敛了凌厉的杀气,慢慢后退,一双眼却仍紧盯着李固然。
李固然靠着树叹气道:“沈官爷气势太强,在下怕有些承受不起。”
陆峻向沈青藻点点头,道:“沈侍卫,你暂且先去君山县衙,天黑的时候,我们在君山下碰面。”
沈青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还是一言未发,转身离去。
李固然望着他背影,道:“陆大人,你找的好侍卫。”
陆峻笑道:“能伤到李先生,倒也是出我的意料之外。现下时间充裕,李先生不如先去治了伤,再慢慢说。”
沈青藻虽是放慢了脚步,但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是越来越小,想必是离开去了李固然的居处。
沈青藻越走,脚步越沉,脸色也是一直沉着,仿佛压了莫大心事。
第 9 章
君山的知县唐定风忙不迭的迎出来,急急忙忙令人去安排住处。虽然这次来的是个侍卫,仍是紧张,待不片刻,已是满头大汗。
沈青藻心情烦躁,见他狼狈,皱了皱眉,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蒋敬五是见过一面的,见他心事重重,道:“沈侍卫,什么事情解不开?”
沈青藻脸色稍缓,道:“蒋捕快上次提起的那个死去的侍卫,是我的朋友。”
蒋敬五意外的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同情。
沈青藻道:“君山上的那位小将军,你们怎么看?”
蒋敬五怔了怔,道:“那位小将军很少下山,这里的人都没见过他,而且皇上将那山封与他,也很少有人到山上去了。”
沈青藻道:“小将军以前在京城,可是个霸道的人物,难道没寻你们麻烦?”
蒋敬五道:“沈侍卫,不管以前小将军是什么的人,不过,自从他来了君山,咱们县里可是太太平平,杀人越货的事,更是鲜见。全是托了小将军的福。”
沈青藻目光一闪,望着天边不语,半晌才道:“你是第一个发现南羽冲的人,你细细说给我听,不许有遗漏。”
蒋敬五原本跟他略略提过,便将那日清早的事,又仔细说了一遍。沈青藻深深的目光盯着他,又问道:“你在他身上可有发现别的东西?”
蒋敬五心一跳,笑道:“东西不是全数呈到刑部了么,沈侍卫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青藻道:“那倒也不是,只是听说衙门里的人有时候手脚不干净,不免从死人身上发发财,趁人不注意捡点值钱的东西藏了去卖,所以有些不放心。”
蒋敬五被戳中痛脚,急忙陪笑赌咒,道:“沈侍卫,东西已经全数呈给陆大人了,那种事情老五是绝对不做的。”那块白玉佩可是唐大人要隐匿的,不算在内。
唐定风听见,冷汗出了一身,师爷摇扇子的手都有些抖了。
沈青藻迫人的目光移向天边,隐隐有些焦躁,道:“天怎么还不黑。”
蒋敬五暗自松了口气,笑着没话找话,道:“沈侍卫与大人要去闲自山庄么?”
沈青藻没有心情说话,只是点点头,不知道李固然知道些什么事情,陆峻又会问些什么问题?除了焦躁的等待天黑,他什么也做不了。
好容易挨到天色擦黑,沈青藻上马就走,蒋敬五忽然追出来道:“沈侍卫和大人上山的时候,千万小心,小将军在宅里养了养了只豹子,极有灵性,常常在山上出没。”
沈青藻望着他,忽然笑了笑,减轻了沉郁,十分好看,道:“你说少有人上山去,是不是因为小将军的豹子?”
蒋敬五也笑道:“恐怕是吧。”
沈青藻笑道:“多谢蒋捕快提醒。”
天上明月半遮半掩,躲在乌云后,夜因此显得深而暗。寂静的官道上,马蹄声分外响。
风呼呼从沈青藻耳边掠过,道两旁的树木,也在夜风中婆娑舞动,影影绰绰,仿佛忽然间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似的隐藏着凶险。
沈青藻不禁摸了摸缠在腰间的软剑,轻磕马腹,催马快行。
一只夜鸟咶的飞过,消失在林中,沈青藻微一惊,有一些特殊而阴暗的经历袭向脑海,绷紧了神经,警惕着道两旁的响动。
月儿轻移,钻入重重云层,夜更幽暗。
沈青藻目中闪过寒芒,狠狠打了一鞭,马立即受了惊似的奔跑。
忽然前方道旁闪出一个人来,向他招了招手。
沈青藻心中一凌,用力的勒住缰绳,正在疾奔中的马,因此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立了起来。
沈青藻身形飞起,手往腰间一探,软剑如蛇一般窜上对方的咽喉。那人飘然后退,沈青藻的剑去势未减,紧追不弃,剑气激得那人发丝飞扬。
那人低而冷冽的叫道:“沈青藻!”竟是陆峻的声音。
沈青藻及时收力,剑在陆峻喉音险险停滞。
月光从云后破出,照见彼此的脸。
沈青藻因某种隐密的惊吓,脸色苍白,眼睛中跳着异样的光,全身绷得如张弓。对面的陆峻,深不可测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沈青藻,饮过血的剑,发着冰凉的寒意,让他喉头发紧。
两人的眼睛互相盯着对方的脸,只有短短的一刹,却仿佛过了很久。
沈青藻忽然如梦初醒,手腕一震,软剑缠回腰间,后退了两步,道:“卑职不知是大人,请大人恕罪。大人,不是说好闲自山庄下面见么,你怎么突然出现,万一卑职失了手,岂不是铸成大错?”声音里仍有些微恐惧。
陆峻却道:“你知道我们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么?”月光又隐入云后,一切朦胧起来,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沈青藻不确定的问道:“不是廉小将军的地方么,有什么特别?”
陆峻道:“是南羽冲被杀的地方。”
沈青藻的呼吸声忽然消失,象被掐住了咽喉。
陆峻道:“你不知道么,蒋敬五是被南羽冲的马带到这里的,血迹也是在这里断的。”
沈青藻道:“大人,我还未来得及跟随蒋捕快来查现场。”他的声音仿佛是挣扎出来的,干且失了重似的轻。
陆峻道:“白天来跟夜晚来,也没什么区别,已经过了这么久,不会有什么线索留在这里。”
沈青藻暗暗吐了口气,道:“大人向李先生问了些什么事情?”
陆峻道:“不过是山庄里的一些情况,李先生虽然曾经是闲自山庄的座上客,所知却有限,廉小将军果然是个谨慎的人。”语气里却似已经有了某种认定。
沈青藻听了,莫名的心中一紧。
深夜的山林,有些寒凉且安静,除却间或的鸟叫,野兽睡梦中的呜咽,只有在两个如箭般飞掠的人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已经到达闲自山庄门前。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杆上高高挂着一串风灯,映着黑底的匾上“闲自山庄”四个金字,一片安静。
两人隐在黑暗中,沈青藻低声道:“大人,怎么连半个守卫也没有,难道廉小将军已经得知我们前来?”
陆峻道:“以廉沧浔的行事为人,若得知我们前来,必定开了大门派人列队相迎,只是门前连个守卫也不见,倒是奇怪。”
沈青藻道:“既然已经来了,说什么也得看一看,只是偌大的山庄,如何查探?”
陆峻道:“我们分开各行一边,绕过山庄一周,在此地会合。”
沈青藻点了点头,飞身上了左边的院墙,陆峻同时落在右边的院墙。
沈青藻望着黑漆漆的园子,有一刹迟疑,却见陆峻点了点头,跃下墙,隐入黑暗,便将那一点迟疑消了去。
陆峻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看到沈青藻在另一个方向消失后,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