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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众花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是蓬头垢面,一脸凄苦相。大多一手拿只粗瓷大碗,一手用竹竿在上面敲得叮当作响,嘴里喊着饿。那唱数来宝的脸上擦了一层白粉,大冷天后颈上却插了把破蒲扇,专拣些不吉利的话来唱,他唱一句,众丐便嬉笑着和一句。还有人拿着几条粗壮的蛇舞来舞去,四处吓唬人。几个丫鬟嬷嬷都尖叫着跑回内院。他们见围观的人渐渐增多,不以为耻,反而卖力地弄出更大的响动。
柳夫人看得直皱眉,这样的泼皮无赖应付起来最是麻烦,他们做起事来不仅不顾脸面,甚至常常不顾法度、为害乡里、作恶多端。也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得罪了这伙人,非要今天来闹腾。若是招呼家中的护卫出来打跑他们,他们不知又要耍出什么无赖伎俩。
宾客们中女眷居多,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慌慌张张地挤成一堆;其中一些个胆小的乘着没人注意,便悄悄地溜了。四喜社的人见台下一片混乱,只得停了演出,缩在后台不再出来。
柳如炅见是一伙乞丐来闹事,想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带毡帽的男孩冲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他了,拿手一指,大声喊道:“师叔祖,就是这个臭小子打了我。”
山影拿眼一看,笑道:“呵呵,师侄孙,你确定就是他打你的?他看起来比你小很多啊。”
带毡帽的男孩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没错,就是这个臭小子,他偷袭我,才让我没有还手之力的。”
柳如炅忿忿然地大声回应:“你们原本就以二对一,输了是你技不如人,却偏要找来这么些帮手来我家捣乱!是我打轻了你。”
柳子让一听,原来是小孩子打架。虽不高兴儿子的行为,但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落了面子,他看那长着络腮胡的大汉虽然邋遢至极,却像是他们的头,便朝他作揖道:“在下是这府中主人柳子让。这位大哥,不知当如何称呼?”
“江湖人称山影的便是在下。”山影见他不卑不亢的神情也有分好感,还了一礼。
“原来是山影大哥。依我看,这小孩子们闹出的事情,我们当大人即使操碎了心,却又能管得了几分呢?”柳子让顿了顿,朝他走近两步笑道,“今日正是我爱女满月。您既然来了便是我府上的客人,不如坐下来,我府上备有些薄酒吃食,我们可以慢慢谈。”
“如此倒也不错,只可惜,我手下众人却似乎没地落脚,怕是多有不便。更何况,这事不是小孩子打架这么简单。你家小子私藏了我们帮里的叛徒,今日他把那女孩儿交出来,我们便了了这桩事,若是不交的话,恐怕就要问问我这双拳头了。”山影双手用力一捏,便听见骨节噼噼啪啪地作响,他皮笑肉不笑地接着说,“你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人,若是伤了筋骨,笔都动不了的话,那就不好了。”
柳夫人一听说要交个女孩儿出来,回想刚看到的那一幕,知道此话不假,便想偷偷找回那个跟踪而去的丫鬟,看那女孩儿去了哪里,领来还了便是,省得跟这帮江湖人扯不清。
柳子让正在沉吟间,柳如炅冲口而出:“是你们诱拐了那女孩儿,她不过是逃离了你们的魔爪而已,何来叛徒一说?再者她已经被我送走了,你们算是白来了!爹爹,这不过是一群破皮无赖而已,以爹爹的身份地位又何须跟这种人多做纠缠?直接将他们打出去便是了!”说着便作势要开打。
“炅儿!”柳子让忙喝住他,“不得无礼!”
山影却不管柳子让的喝止,盯着柳如炅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这小子年纪虽小,胆色倒是不差。”他笑了一会儿,面色突然一冷道,“小子,你这么冲动地对待长辈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既然想打,那便依了你,这样,”他打量了一番后,道,“如果你能接下我两拳而不死,那我便离开,不再过问你们之间的事情。你看,如何?”
柳夫人一听,慌忙跑过去将柳如炅拉到自己身后:“不行,我不同意!”
却听柳如炅在身后好奇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死了,又当如何?”柳夫人脸色煞白,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挑衅的话。
“哈哈哈,”山影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道,“你既然已经死了,又怎么管得了身后事?就算我跟你有什么约定也是无用,因为结果如何,你已经看不到了。怎么样?答应了吗?”
柳如炅挣脱母亲的束缚,昂首道:“当然答应!”
山影又道:“小孩子,你会不会太冲动了点?你知道你付出的赌注可是你的生命,那个女孩儿有那么重要吗?”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然救了她,便不会活着看她再入你们丐帮!”柳如炅朗声答道。一旁的柳夫人却已经感觉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柳子让也顾不得客套了,朝身后挥了挥手,府中十几个侍卫便手执各色武器从四下里冲出来,朝那群乞丐身上招呼。
只见山影拳脚翻飞,不消一刻便把那十几个练家子都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杀人了!杀人了!”开始还当看热闹的人们纷纷尖叫起来,四下逃散,倒是有几个跑得太急了,扭伤了腿脚的。
山影不紧不慢地逼近柳如炅,笑道:“好了,臭小子,我们俩可以毫无顾忌地履行我们的赌约了。”
“好!你最好不要手下留情,否则,我以后一定会找你报仇的。”柳如炅倔强地盯着他,迎着他凌厉的气势却不后退一步。
“哦,给谁报仇?那些没用的侍卫吗?”山影不屑地看了眼那些一动不动的侍卫,啐了一口。
“当然!”柳如炅沉声应着。
“好得很,如果那样我定然等着你。”山影又逼近一步。
柳如炅忽然跪地朝他父母喊道:“爹!娘!孩儿不孝,文不如大哥,诗不如二哥,琴棋书画样样稀松,却只会给家里惹事。孩儿今日若死了,来生定来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说完缓缓拜了三拜。
“行了,行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山影说着,便使出了一记长拳,急如流星,直奔柳如炅的面门。柳如炅身子向后一仰,匆匆偏头,那拳便擦着耳朵过去了,拳风过处,发丝翩然纷飞,耳廓伤处渗出滴滴殷红的血来。
柳夫人见状顿时昏了过去。
山影收拳笑道:“躲得好!如此,再看我第二拳!”
第012节 满月劫(下)
柳如炅受了方才的拳风,震得耳膜有些痛,头发昏,却也顾不得这些。他从身边捡起一条长棍,舞了两下,准备迎接第二拳。
山影两眼放光,喜道:“你这流水棍法何处学来的?”
“要你管?!”柳如炅有些奇怪,听说这流水棍法不过是丐帮的入门武功,有什么好稀奇的。
山影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好好,你再舞两下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在打架,不是耍猴,你尽管放手过来,我可不怕你!”柳如炅双手执棒,俊目瞪圆了,立在原地不动。
“呵呵,说得好。”山影便纵身贴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面窜出来挡在柳如炅的前面喊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不要再伤他了。”
山影在半空硬生生地将身形刹住,喝道:“小丫头,快闪开,此事跟你无关!”
柳如炅也一把将她往回拉:“你出来干嘛?回去,快回去,躲得越远越好!”
“不,我不走!”千鸟立在原地不动,转头对着山影喊:“我求求你,你带我走吧,不要再为难这家人了。”
“笑话!跟我山影打过赌的人,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小丫头,你再不走开,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山影伸手一探,便轻轻巧巧地把她抓起来一抛,千鸟就被扔回了十丈开外的戏台上。
山影一眼瞥见柳如炅一脸紧张的神情,笑道:“呵呵,你这臭小子倒是和我当年一般,是个多情种子。”说着,便使出鬼魅的身法贴到柳如炅身前。
柳如炅大骇,连忙使出棍法招架。
山影却像游戏一般在如雨的棍影、腿法之间游蹿,如泥鳅般滑溜。他一边这般游弋着,一边喊“再快点,用点力”,却迟迟不使出第二拳。过了会儿,他笑着从棍影中飘出来,道:“你果然是那个人教出来的,罢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再出手了。我问你,他可让你拜他为师了?”
“啊?你说什么?没有听清楚。”柳如炅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山影为何要这样问。
山影却只听见“没有”两字,便笑道:“好,好,他不收你为徒,我收你!以后,你就跟我走吧。”他自顾自地说着,又纵身到柳如炅身边。
柳如炅正要举棍去打,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喊声“不要”,便被拖着飞了起来。
身后的几个乞丐见状忙追在身后:“师叔祖,你去哪里?”这句话说完,那两人却已经飘在远处变成很小的点。
柳子让也想去追,但用余光扫了眼地上一动不动的侍卫,只能仰天长叹,无奈地摇摇头。
丐帮的人也有些懊恼,他们好不容易找来的高手走了,不过仗着他们淫浸多年的泼皮耍赖功夫,倒也有恃无恐。
戴毡帽的男孩深吸两口气,看了眼身形略显单薄的柳子让,厉声喝道:“你们快把我们丐帮的叛徒交出来,不然就让你们跟这些趴在地上的人一样!”
“小朋友,你说话好大的口气,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你们已经在我府上闹出了这十几条人命,难道出了这样的事,你们还能逍遥法外?!”柳子让剑眉倒竖、毫不相让地反击道,“我看你们不如束手就擒,省得一会儿受皮肉之苦。”
众丐一听,知道不假,正在犹豫。
带毡帽的男孩见众丐心绪不稳忙鼓动着:“那个叛徒就在戏台上,我们便捉了她回去,到时有我师傅作保,大家自然无事了。兄弟们,大家一起上啊--”说着便拎起打狗棒,带头朝戏台上冲。众丐便一窝蜂地跟在他后面,一路抄掠过去。
柳子让见状朝躲在后面的家丁喊道:“快,快给我拦住他们!统统抓起来送交官府!不要让一个跑了!”
那些家丁已经被山影吓得有些傻了,只扫了一眼地上的护卫,大多站在原地不动。也有战战兢兢跑出来的,但一回头见众人都不动,便又灰溜溜地钻回原地。
柳子让急得直跺脚:“抓住一个发赏银二十两!若是因此受伤的抚恤金五十两,不幸丧命的抚恤金翻倍,家中老小皆由我府奉养!”
此话一出,那些家丁便像注入了兴奋剂一般,纷纷抄起扁担、扫帚、板凳,冲进那乞丐群中,更有些胆大力壮的嬷嬷丫鬟也举着擀面杖、烧火棍加入混战的队伍。一时间,戏台上下,扁担与棍棒翻飞,碎木屑和碎磁片洒了一地,鬼哭狼嚎和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正是难解难分之际,就听屋外有人兴奋地大喊一声“官兵来了--”,乞丐们不再恋战,忙杀出一条血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只留下几个瘦弱的被一众家丁捆了个结结实实,丢在墙角。
府上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有些个胆大的家丁去查看那些趴在地上的护卫,这才知道,他们其实都只是被那个山影点了睡穴,趴在地上正睡得香甜。
看来那个山影也不是个嗜杀成性之辈,柳子让对于三少爷被掳走的事也略微放下心。只是柳夫人被救醒后,一听说三少爷被那胡子拉碴的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