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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不知怎地,便觉得胸中一热。
“原来,你没死么。。。。。。。”
顾惜朝一挑眉道,“ 就凭那些虾兵蟹将? 怎么,我没死你很失望?”
戚少商苦笑着摇摇头。
“大当家!” 大叫声中,一人急奔而来——阵前风穆鸠平。
戚少商不由苦笑,老八来了,怕是又不得太平。
穆鸠平大呼小叫,转眼来到近前。
“顾惜朝!?” 暴喝声中,风声呼啸,一杆长枪当胸刺到。
顾惜朝闪避不及,却并不惊慌。
铁枪刺来胸前顿住,只因枪头被一只手握住,再不能向前分毫。
戚少商忍不住叹口气——果然不出所料。
他沉声喝道,“老八?你还是这么鲁莽!”
“大当家! 你还护着他,难道他欠我们的滔天血债就这么一笔勾销?!”
戚少商愣了一下道,“当然不,但。。。。。。顾惜朝医术高明,如今只有他能救那些中毒的同道,私人恩怨还是先放在一边罢。”
穆鸠平还有些愤愤不平,“可是他。。。。。。。。”
“好了老八,我们要顾全大局!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哦,我看到你留下的暗记。大当家,有人要见你——林捕头,出来吧!”
穆鸠平身后转出个人,一身捕快装扮。
“大当家,林龙是来给你送信的,路上遇到我,就带他来了。”
林龙躬身一礼道,“戚总捕,诸葛神侯派我送信来。” 说着自怀中取出封信递过来。
戚少商伸手接过,却听顾惜朝急声喝道,“小心!”
他未及细想,撤身一退—— 却已不及,
“嘭!”地一声, 被一掌击在胸前。
戚少商嘴里一甜,一口血喷出来,踉跄疾退时抬眼一看——林龙脸带笑意地看着他,正抽剑迫来。
戚少商吸口气,伸手握住逆水寒剑,正要抽出, 却忽地脚下一空——被他击退几步,已到了崖边。
他反应绝快,左脚踩空,右脚已一沉,勾在崖边,一提气,便待掠回。 不料适才伤得甚重,真气运转至胸前,一口气忽提不起来,身子一滞,再稳不住势子,一沉便向崖下落去。
——我就这么死了?没死在顾惜朝手里,却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一念尚未转完,身上一紧,下坠的势子顿住——一只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顾惜朝的手。
戚少商一愣,看着他,尚未说话,却见林捕头自背后一剑刺来
——“小心背后!”戚少商大惊喝道。
顾惜朝回目一扫,却不放手。
眼看他就要被一剑透过,戚少商扬剑,逆水寒斜斜一引,越过顾惜朝向林捕头咽喉刺去。
这一下迅如雷电,顾惜朝虽躲不过,林龙却也不免以身相殉。
“叮!”地一声,他自是舍不得死,回剑格开了逆水寒,被震开几步,随手洒落点点鲜血——虽是被迫收招,还是在顾惜朝背上狠狠划了一剑。
戚少商身在空中,无处着力,被反震之力一挫,向崖外荡去。
顾惜朝抓着他衣服,被他一扯,重伤下再稳不住势子,也向前一倾,眼见两人就要一起落下崖去。
戚少商见事已至此,抬头看了顾惜朝一眼,
顾惜朝也瞪着他,“戚少商!你敢!”
戚少商一咬牙,闪电般挥剑斩断顾惜朝抓住的衣襟,一手推在他胸前一送,将他托上崖边的巨石——有什么不敢,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死吧?
身子向下一沉,戚少商,却瞥见顾惜朝刚沾地,便用力一点,顺势向下扑来,
接着手腕一紧——顾惜朝抓住了他的手。
两人下落的势子一缓,抬头看时,是顾惜朝一手扯住了突出崖壁上生长的藤蔓。
微风拂来,两人便悬在崖边轻轻摇荡。
这一下电光石火,兔起鹘落,两个人都是反应绝快,当机立断,若是有一丝迟疑,手下慢了半分,那定是一起摔落悬崖,粉身碎骨了。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待穆鸠平反应过来,戚少商和顾惜朝已跌落山崖。
穆鸠平目眦俱裂,厉吼一声,向林龙扑去。
林龙武功本高他不少,但见他势若疯虎,不欲跟他拼命,两人遂缠斗在一起。
戚少商侧耳听了一会,皱眉道,“老八不是他的对手。”
顾惜朝没好气地道,“ 他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戚少商正要开口,一抬头,面上一热,那是顾惜朝的血滴在脸上。
戚少商一愣,见鲜血已氲红了他背上的衣衫,正一滴滴落下来。
顾惜朝脸色雪白,额上已满是冷汗。
戚少商沉默了一会,看着他道,“放开我吧,这样你撑不了多久。”
顾惜朝咬牙道,“少废话!”
“。。。。。。你为什么要救我?”
“闭嘴!“
顾惜朝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虽说暂时放下恩怨,但毕竟是敌非友,袖手旁观岂不清闲自在,何必要舍命救他?
当时若有时间去想,或许,就不会救他
——但那生死一瞬,根本不及思索,看他落崖,本能地便伸出了手。
其实如今再放开,也来得及,但,戚少商这样说,倒让人更下不了手。
顾惜朝心中气恼,暗骂自己, ——戚少商怎么想是他的事,他是人人称道的大侠,要舍身成仁自是毫不稀奇——但顾惜朝可不同,你活着,只为了自己,现在又何必逞强?
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知道手一松,戚少商便要就此消失,一时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
顾惜朝手抓紧树藤,紧收五指握得指节泛白,左手提住戚少商,脚下空荡荡悬挂在山壁上。虽然捡回一条命,悬在半空也支持不了太久,
握剑的手在抖,抓着戚少商的手也在抖,顾惜朝背上的血淋漓沿着手臂滴滴答答直落,也不知能支撑多久。
想想不由咬牙骂道,“戚少商,你简直比猪还重!”
戚少商未及说话,只听“砰” 地一声,两人一齐住口。
过了一会,林龙在崖边露出头来,笑着道,“ 两位真有雅兴,居然在这峭壁之上悠悠荡荡,听风观景,好不自在。”
“老八呢?!”
“哈哈,戚大侠果然是义气深重,穆鸠平被我点了|穴道,一时半刻也没有性命之忧,倒是戚大侠的处境,似乎不太妙啊。”
他顿了顿又问道,“顾公子,我自认小心谨慎,毫无破绽,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顾惜朝闻言闷声道,”哼,毫无破绽? 看看你身上的衣服。“
林龙一愣低头,“衣服?怎么?”
“你不觉得左袖比较脏么?——可见衣服的主人是左撇子。”
“。。。。。。这又怎样?”
“而你把腰刀挂在左侧,说明你是惯用右手的。 如此,你为什么穿别人的衣服? ”
林龙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的不错,在你这样的人面前,真是一点错也不能犯的。”
“顾公子,蔡丞相很赏识你的才干, 不如放开戚少商,你我一起为相爷效力如何?”
顾惜朝瞥他一眼, 淡淡地道,“他配么?”
那眼神里的轻蔑也是淡淡地,但正因轻淡,却叫人更是难当。
林龙顿时涨红了脸,“你! 。。。。。。顾惜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必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你也曾为傅宗书效力,他也不过是相爷的一条狗罢了!”
顾惜朝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林龙眼神骤缩,
顾惜朝越是不屑一顾,他就越是恼恨,直恨得牙痒痒的——既然我等皆醉,凭什么你要独醒?我求之不得的东西,你怎么就敢弃如蔽履?
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笑得更欢,“顾公子真是情深义重,我倒要看看,你的义气究竟能有多重!”
说着取出只青瓷小罐,在两人头顶一晃。
“晚晴?!” 顾惜朝脸上刹时血色褪尽。
林龙笑道,“不错,这正是傅晚晴的遗骨。顾公子,我千辛万苦将你爱妻接来团聚,你要怎么谢我啊?”
顾惜朝抬头,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你、会、后、悔、的。”
林龙哈哈大笑,“我会不会后悔那要以后才知道,但是你,马上就要后悔了。 顾惜朝,听说你当年千里追击戚少商, 却与他惺惺相惜,不忍杀他。今天见你们这样不离不弃,果然传言非虚啊。
只是,我很想知道,对你来说,戚少商有多重要? 若只能救一个,你会先救哪一个?—— 你只有两只手,是放开戚少商,接住晚晴;还是看着晚晴落下去?” 说着举起瓷罐,做势要抛下悬崖。
戚少商厉喝道,“你敢!”
“哈! 是,我不敢,我很怕啊” 林龙挑挑眉,松开了手。
“戚少商!”顾惜朝喝道, 他手上一紧,伸腿在崖边一撑。
戚少商借势向外一荡,右手疾挥,寒光一闪,将逆水寒剑掷出, 伸手接住了自身边落下的瓷罐。
崖上轻响声传来, 林龙未料到两人在绝境之下犹能反击,被逆水寒透颈而过, 仰天倒下, 长剑去势未尽,直插在地上,兀自微微颤动。
戚少商有些出神地想,做人真是不能得意忘形。不过——都是挑眉嗤笑,同是顾盼自得, 为什么有些人做来就那么令人生厌,让人想一拳打过去。有些人做来却全然不同呢。。。。。。
顾惜朝一声闷哼将他惊醒,只见适才摇荡之下扯动伤口,斑斑点点的血迹纷纷落在戚少商身上,将两人相握的手也染红了。
顾惜朝脸色雪白,双手颤抖,但看着戚少商手中的瓷罐,眼里却露出又是欣慰又是怅惘的神色来。
——晚晴,你还好么?这世上我唯一想守护的,就是你。可为什么,我却是伤你最深的人?就是如今已天人永隔,我还是要连累你。。。。。。。。
十一
“噗” 地一声轻响, 戚少商只觉身子一沉,旋又顿住, —— 是顾惜朝手指酸软,再抓不紧树藤,向下一滑,他狠狠一咬牙,手上用力,硬是止住下落的势子。
戚少商能感觉得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在不停地颤抖,抬头见顾惜朝下唇都咬出血来,眼神已有些空空荡荡的。
知道他早超了极限,现在全凭一股意志支持,但毕竟是撑不了多久了。
现在放开手,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若这样拖下去,那就真要同归于尽了。。。。。。
戚少商看了顾惜朝一眼——你来救我,我真的很高兴。。。。。。。
他呼出口气,便要翻腕甩开顾惜朝的手。
还未及动,就听顾惜朝地声音传来,“ 你敢放手,我就放手,大家一起死。”
戚少商顿了顿,道,“那何苦? 这样下去就是不摔下去,等他的同伙找来,也还是要死。”
顾惜朝像没听到他的话,只淡淡地道,“不信你就试试。” 他声音很轻,很平静,但从中透出的那份绝然, 让戚少商不能不信——这个人一旦决定,那就不容置疑。
顾惜朝眼前发黑,双手麻木地仿佛不存在似的,四周似乎渐渐静下来,只听得见自己疯狂地心跳声,擂鼓一般。
他自模糊的眼睛里看出来,自己手上紧紧抓住的,是戚少商,也是晚晴。
我绝不放手。
——晚晴,我不会再放开你。
我自谓是最了解你的人,但那天——也许是泪水模糊了我的眼——只想他们不会为难你这弱质女子,却没看到你眼中的绝望。
若早知那日一别就是永诀,我绝不会逃走,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