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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匪事-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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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张举人长叹一声。
他身居官位,对官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现象看得十分清楚。泱泱之众的党国官员,能有几个真正为党国出力效命的人呢?政府**无能,贪官污吏众生,物价膨胀,民不聊生。像这样的政党,这样的政府,不走上绝路才叫怪呢!他真有点高处不胜寒,摇摇手,心情烦躁地说:“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
看到眼前这位浪荡子,张老先生又觉得自己那儿尚未尽到责任,便语重心长地说:“在耕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又有妻室,总不能这样浪荡下去呀。你想卖一次壮丁挣的两石麦。一家三张嘴能吃多久?你一走一年,一个女人家拉扯两个“光葫芦”,要吃要喝要种庄稼,有多难,你知道不?难啊!你看你家要吃的没吃的,要用的没用的,像个家吗?常言道:酒肉的朋友,米面的夫妻。像你家这光景,再好的女人也难得守下去。你敢再浪荡一年半载,老婆就跟着别人跑了,剩下你一个光棍。到时候你想哭连眼泪都没有。听我一句话,从今儿开始,要学好,守着家好好过光景!”
话还没有听完,胡在耕只觉得头嗡一下跟爆炸了差不多。张举人讲这番话是啥意思,是有所指,还是他早就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才这样明话暗讲的?他再看看张老先生讲话时的表情,是严肃的,他的话绝非无稽之谈。难道真是无风不起浪?他突然如梦方醒,原来连常不回家的张举人也知道了梅子和黑豹湛人杰鬼混的事,而自己还在自做多情,为他人打遮掩。真是烂驴护的烂脊梁杆子。只觉心中翻腾,难以说清是什么滋味。也没有听清张举人后边讲的是什么,胡乱地点点头,扭身便走。
张举人本想看胡在耕的反映再说几句,不料他走了,气愤地用文明棍在地上点了几下:“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得了,连句话都不敢说,说他几句这就走了!”
胡在耕拐进张家河河口,碰见好朋友陈水棠。久别重逢,本是十分高兴的事。可是胡在耕满脸阴气,陈水棠便笑骂道:
“你个挨球的,我当你再不回来了,也不害怕谁把你老婆拐跑了!”
又是梅子跟人跑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胡在耕的愤怒已达到极限,血液直向头上涌,在心里狠狠地骂道:“狗日的黑豹湛人杰,你把王八帽子给老子牢牢地套到头上了。日你八辈子先人!老子非做了你不可!”
胡在耕又走了。
陈水棠不解,嘻骂道:“这家伙当了两天兵,神经兮兮,马屁哄哄,像个熊样子!”
进沟不远,有一楝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有楝子果像酸枣似的的一串儿一串儿挂了一树,正好有一枝胳膊粗的树股离地面有一人多高。胡在耕纵身一跳双手牢牢抓住那树股,本想利用身体下沉之力将它劈断,不料树股很结实,把他吊在空中打起了秋千。他一咬牙,用力一闪,只听“嘎”的一声,树股断裂。原来这活着的楝子树,虽然很结实,却很脆。他三下五除二除去树股上的梢枝,只留下一丈多长的树棍握在手中,杀气腾腾地朝沟里走去。
黑豹湛人杰这时正在茅屋里头收拾东西,今儿孔垅镇逢集,准备把昨天偷来的东西拿到集上变成钱。他拣出一身漂亮的衣裳留下,眼前又浮现出梅子那好看的模样,心里乐滋滋的,想道:“把这些送给她。”
说句心里话,他很喜欢梅子。只是梅子不愿意舍弃那个家,要不然他非娶了她不可。流浪这么多年,是这个女人让他真正地领会了生活的真谛——原来这般幸福美好,有滋有味。是这个女人让他的生活轨迹发生了改变,使他懂得了人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儿育女。使他对生活重新点燃起了希望和勇气的火焰。他要结束流浪人生,好好做人。
昨天那神魂颠倒的一刻又涌上脑际,他情不自禁喃喃地说:“梅子,你真好!”
就在这时,祸从天降,门外响起了炸雷:“贼娃子黑豹湛人杰,日你妈咧!有种的就给我滚出来,打不死你个驴搭马下的我就不是人!”
黑豹湛人杰只觉头皮发麻,大惊失色。他不知道平日又惹下哪位雷公到门前讨债来了,探出头一看,才知大事不好,小腿肚子都转了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梅子的男人胡在耕向他讨还风流债来了。
黑豹湛人杰不是个胆小怕死的人。好汉做事好汉当。他走出茅屋门,满脸堆笑:
“在耕哥,你回来了。快进屋里坐,有啥事好商量!”
“商量要你的命!”
他话到棍到,一棍打在黑豹湛人杰的后背上。黑豹湛人杰朝前扑去,扎挣着将身子站直,还未等他站稳,又一棍重重地打在他的双腿上。黑豹湛人杰再也无法立站,晃一晃栽倒下去。胡在耕下手无情,他除了头上以外,浑身上下打了个皮肉开花血流不止才住手。胡在耕把他身上的银元全部拿走了,然后扔下血棍,扬长而去。
快嘴媳妇儿徐小凤找丈夫陈水棠吃早饭,在村里到处找不着,便到张家河沟来找。她知道水棠平时和黑豹湛人杰关系不错,是不是二人这时正在一块儿谝闲传,于是端直朝黑豹湛人杰家走来。
远远的她便看见一个人躺在门前潮地上。她性格开朗,喜欢说笑,便大声喊:“嗨,这是谁?这会儿睡在地上晒太阳,是图暖和还是图凉快呢?都不怕潮气潮了腰?”
那人一动未动,也未应声。徐小凤走到近前一看,原来是黑豹湛人杰躺在血泊之中,脸如死灰昏死过去了。“妈呀!”她大惊失色,撒腿就朝回跑,见人便说:“黑豹湛人杰给人打死了!”
张河村并不大;徐小凤风风火火从前到后喊了个遍;喊声立即把乡党们从家里召唤出来,围在门前的土台上议论纷纷。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打听有些人猜测:“出了啥事?是不是狼把谁家娃叼去了?”有人说:“可能是黑豹湛人杰叫人打死了。”有人追问:“为啥来?”“不知道。”
这时有个人说:“整整一早上,我就站在这儿晒暖暖。只见胡在耕手提半截棍进了沟里头,又气冲冲地走出来。再就是水棠婆娘,她走进去就喊着出来了,再没见旁人。”
以此人言,胡在耕是唯一的怀疑对像,可是很快又被排除了。
有人说:“在耕昨儿黑了才回来,他和黑豹湛人杰一无怨二无仇,他为啥打他?在耕是个浪子不错,可他的为人大家都知道,是个恩怨分明的正直人,绝对不可能。”
又有人说:“久走黑路必遇鬼。他整天偷人,难免不被人发觉前来寻仇报复。他一个人住在沟里头,人家从原上下来,就是剥了他的皮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种说法占了主流。大家统一了意见,几个有主见的人在一起商量下一步咋办。
有人建议:“张举人在家休假。他是**官,快去请他来解决。”
于是众人兵分两路,一路去请张举人,一路去保护现场。
张春旨虽然身居高位,常不回家。但是他十分关心家乡的事,体恤乡党们的疾苦。无论乡党中谁遇到为难的事,只要找到他的门上,他都责无旁贷地跑前跑后,为乡党分忧解愁,撑腰壮胆。
早有人把黑豹湛人杰被打的事告知了他。张春旨拄着文明拐杖便出了家门,众乡党紧随身后,众星捧月般朝黑豹湛人杰的住处走来。
在看护人的议论声中,黑豹湛人杰苏醒了。睁眼一看这阵势心里便明白了几份。众人是在等一个关键的人物来了断这桩血案,这个人在张家河村人心目中跟神一样。他就是张举人。论说众人全是一片好心,一心要为他报仇雪恨。可是打他的人是胡在耕,胡家是老户而他是客居,何况自己又做了那见不得人的勾当。此时张举人到来是凶多吉少呀,绝不会做出对他有利的决断。想到这儿,痛疼加上害怕,使他感到周身透心凉。
有人发现了血棍,证实黑豹湛人杰就是被胡在耕打的。但是没有人敢做主,只好等待张举人来后再说。
张春旨把文明拐杖提在手中,紧走几步,弯下腰,一手轻轻扶着黑豹湛人杰的头,亲切地叫道:“黑豹,醒醒!”
黑豹湛人杰感到举人的手是温暖的,是柔软的。这是他躺在这里身遭大难,遇到的第一个关心他的人。他明白倘若不是被人打,今生且不说让举人用手来安抚,就是说上几句话也不容易。他感动了。在伤痛难忍之时尚未落泪的铁汉子,此时不由得动了感情,热泪滚滚。
“是谁打了你?”张举人的语气很温和,充满着关心和爱护,“讲出来,我给你做主。”黑豹湛人杰心中一颤,摇摇头。
“讲啊!虽然世道不稳,恶人横行,但是还有主持公道的人,你别怕!”张举人鼓舞他讲出实情。
黑豹湛人杰就是打死他也不敢讲出实情。一旦大家知道了事情真相;他不但得不到张家河村人的同情和理解;甚至连在张河村能不能继续住下去都成问题。这关系到张河村的村风问题;人们会把这事当做头等大事来处理。到那时候不光是他难堪;连梅子也难逃一劫;何况他还是个外来户。外来户欺负本地人就是欺负张河村人;张河村人非把他打死不可。于是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也没有看清来人的面目。他从我背后冲过来;用棍子劈头盖脸的打;几下就把我打晕了过去。”
张举人又问:“那你平日得罪了谁;谁和你有仇?”
“唉!做我这一行的整天偷人;肯定得罪了不少的人;我也不知道哪个仇人来寻仇。”
张举人听罢低头沉思。有人把血棍拿过来;问黑豹湛人杰:“有人看见这血棍是胡在耕早上在村口楝子树上折的;是不是他拿这个棍打了你?”
黑豹湛人杰看见血棍;就想起那棍子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的情景;棍棍打得实在;钻心的疼让他终生难忘。可他不敢讲出实情;摇摇头说:“我确实没有看清人。我想打我的人不是在耕兄弟;我和他近日无仇远日无怨;他为啥打我呢?”
到这时候;张举人心里已经有几分明白;黑豹湛人杰是谁打的。而黑豹湛人杰的话只是一些狡辩。他严肃地说:“黑豹湛人杰;你有什么话就照实的说。你这样遮遮掩掩地不讲实情;我想给你报仇也没有办法。你说到底是不是胡在耕打的你?不是胡在耕又是谁?”
张举人一双敏锐的目光看着黑豹湛人杰。黑豹湛人杰把头转向一旁;不敢正视张举人的眼神。这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再不敢继续狡辩。他原想心怀侥幸不讲实情博得众人的同情;现在看来希望渺茫。他知道只要张举人插手;这事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于是他把心一横:既然如此;只好听天由命吧。他从牙缝里崩出一句话:“就是胡在耕打的。”
此言一出,张春旨的手立即从他的头上取了下来,吃惊地问:“真是胡在耕吗?早上还见他和我讲话,他怎么是凶手呢?要是他这其中肯定有原因。”在耕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虽然是个浪子,但是人品也不至于这么坏的。”他又问黑豹湛人杰,这回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说,他为什么打你?”
“我……”黑豹湛人杰吱唔着没说出口。
“说呀!”张举人的声音更加严厉了,毅然一个族长的身份,在处理本族内发生的事情。
“快说呀!”众人附和着。
事已至此,黑豹湛人杰不得不讲:“我和他的女人在一起。”说罢,把眼一闭,是杀是剐他等着。
张举人的脸立即变得铁青,这位清末举人脑子里残存着浓厚的封建意识。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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