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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甲板还在波涛中不停摇晃,岳凌楼只能背靠着船舱才能站稳。但是,不久以后,在不知不觉间,船只的晃动弧度渐渐小了,风浪也有了平息的迹象。抬眼望天,乌云散去,那些团团密集的黑云背后,竟可以窥见太阳的光芒。阳光把乌云的边缘透成了明亮的白色,就连刚才还黑漆漆的河水,这会儿也荡漾起了细碎的光辉。
雨过天晴,风止浪静。
西楼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月摇光到底要干什么……」岳凌楼低声自言自语着,双眉紧蹙。如果此时还有唯一一件令他心情难以平复的事情,那必定是月摇光的突然潜水。月摇光是熟悉水寨的人,他不会做冒险的事情,那他的突然离开,必定另有图谋。
西尽愁猜测道:「可能是逃了吧,毕竟我们以一敌二,他又没有内力,自知不是对手,还要留下来等死么?」
「但是——」岳凌楼扭头望着西尽愁,沉声道,「他能够逃到哪里去?这里举目不见岸,加之刚才风大浪大,他既然上了船,又为何再次跳下去?真的不要命了么!」
西尽愁道:「要,当然要。所以他才走啊……」
「什么意思?」岳凌楼不懂西尽愁话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西尽愁道:「既然水寨的人都走了,他当然也走了;既然水寨的人不会死,他当然也不会死。」
「水寨的人都走了?!」
岳凌楼被西尽愁的话震惊得呆掉,向四周望去,这才注意到整艘船都冷冷清清的,除了他和西尽愁以外,根本不见任何人迹。如果说刚才风大雨狂,幽河寨的人都躲起来了,那么现在雨止风停,照理说他们也该出来查看船只的受损情况,进行修补才对。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出现!
岳凌楼终于也明白一点所以然了,低头轻喃道:「幽河寨的人突然失踪,月摇光又是熟悉水寨的人,他们知道我们不知道的路径,所以才离开。那么……难道水里还有条生路不成?」
西尽愁点头道:「应该是了。」
岳凌楼急道:「那我们……」
西尽愁蓦然一笑,摇头打趣道:「我就说让你在进水寨之前先学会凫水的,你看,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即使知道水下有生路,我们还是走不成。」
岳凌楼有些尴尬,低头不语。不得不承认,这次的确是他拖了西尽愁的后腿,如果自己精通泳术的话,刚才恐怕他们早就追着月摇光,从水下的生门离开了。但是,天生高傲的性格却让岳凌楼回击道:「既然如此,我们都快被困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西尽愁继续展示他邪邪的微笑,「走了那么大一个碍眼的家伙,我不仅想笑,还想放焰火来庆祝呢。况且,就算我们刚才追下去,恐怕活命的机会也不大,毕竟我们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熟,月摇光想在水下甩掉我们也很容易。」
岳凌楼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水寨的人全部消失,虽然脚下还有这么大艘船,但他和西尽愁都没有本事开走,只能让船在茫茫河水里自己漂流。思及此,不禁低声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当然是吃饭。」西尽愁说得勿庸置疑,「这都过了正午了吧,我们连一粒米都没吃上呢,难道你不饿?」
哪里能不饿,岳凌楼已经饿得没有力气跟他说话了。
于是西尽愁兴致勃勃地自说自话道:「不久前我还奇怪陈晓卿跑来告诉我『底层的仓库有些干粮,如果饿了就拿来吃』是什么意思,原来……」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眼神却变得凛冽,嘴角边似乎还有些自我嘲讽的笑意,「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幽河寨的人要离开了。说起来,陈晓卿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但至少,心——还不坏。」
岳凌楼道:「如果他心不坏,就不应该把我们两人丢在船上!」
西尽愁竟帮幽河寨的人说话:「不要把错都推到其他人身上,就算他们告诉了我们,但是生门在水下,你敢去?」
岳凌楼微怒道:「就算不敢,也总有办法!」
西尽愁道:「其实,更早之前我们就应该察觉的,不过我们都疏忽了……」一边说,一边走向船舷,拽了拽搭在船舷上,直垂入河的铁索,自言自语般道,「果然是『锚』。刚才我们就是抓住了这个东西,才能爬上船。在这之前,我曾骗你月摇光在河里,抱着你跳下了河,你也是抓着这个爬上来的。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幽河寨的人——就已经『抛锚』了。」
经西尽愁一提点,岳凌楼也想明白了,接着往下说道:「也就是说——生门就在那里!但是,他们顾忌着我们,所以没有立即离开,而等的就是这一场暴雨。他们是自小就跟船打交道的人,看云听风识天气的本领,自然比我们高强数倍。所以,当我们被风雨困在客房里的时候,他们才开始逃离。」
西尽愁道:「没错。然后,还有一点很巧妙的是——风狂浪大,即使是已经泊锚的船,风推浪涌的,那锚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脱离河底,变成了走锚船。所以,当我们发现幽河寨的人已经失踪,想要追下水去的时候,却早已被风浪带到了离生门很远的地方,根本找不到生门所在!」
岳凌楼惊道:「那么月摇光他……」
「你不要这么紧张他好不好?」西尽愁酸巴巴的说道,「既然他敢跳下去,自然有他的办法可以活着找到生门——毕竟,他是月摇光嘛。」
岳凌楼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还有一个疑点,就是月摇光为什么要上了船,再跳下去?如果想走水下的生门逃走,根本没有必要上船啊!」
「这个问题——」西尽愁撇撇嘴,点了点岳凌楼的鼻子,板着脸严肃道,「就要问你自己了!」
「我怎么会知道?」岳凌楼急忙撇清关系。
西尽愁抱住手膀,小声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
岳凌楼点点头。
西尽愁这才沉声问道:「你到底和月摇光做过什么交易没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岳凌楼一声大吼,脸色立即寒了一层,原来西尽愁到现在还在怀疑他跟月摇光的关系?
西尽愁不看岳凌楼,却把视线移到另外的方向,解释道:「不是我不信你,但是月摇光的做法的确疑点重重。如果你没有给他任何好处,他为什么要救我们?」
岳凌楼越听越糊涂,皱眉重复道:「他要救我们?!」
西尽愁叹了一口气,脚步向后移了移,对着甲板上他刚刚踩过的地方努努嘴。岳凌楼狐疑地低头看去,竟发现那里竟有些图案状的东西,忙蹲下身来仔细查看,才发现那是——地图!
虽然画得很粗糙,也很简略,但大致的方向还是辨得明白。图案是用刀刻上去的,并且痕迹很新,显然是月摇光刻上去的。
——原来,他上船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西楼两人水阵的布局!
西尽愁道:「你不是说你看过陈渐鸿的地图么?和这个有什么差异么?」
岳凌楼道:「月摇光曾经说过我看的地图是假的。现在,照他留下的这张图看来,其实所有阵式的相对布局都没有变化,只是『南北』方向倒置了。」岳凌楼一边说,一边指着甲板上的图案,解说道,「淅川河自南向北流,我曾以为水蛇阵在南方,其实,照月摇光留给我们的讯息看来,水蛇阵应该在北方。」
「这么说的话……」西尽愁若有所思,下意识地摸着下巴道,「如果我们让船随水漂流的话,岂不是会再次回到水蛇阵?」
岳凌楼抬头,轻声回答道:「应该是了。」
第七部 摇光 第二十四章
当西楼两人看到陆地时,已经是当天傍晚了。吃饱喝足的两人靠在船舷上,迎着河风眺望远方。
船行很慢,虽然离河岸越来越近,但却永远无法抵达陆地。毕竟,西楼两人都不知道该怎样开船,只能放船随波逐流。然而越是近岸的地方,水流就越缓。所以,如果想凭借水流的力量让船靠岸,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如果月摇光留下的讯息是真的,这个地方极有可能就是水蛇阵!也就是说,河滩的洞|穴里盘踞着无数剧毒的噬骨蛇,如果妄想游到对岸去的话,就跟自杀无异。
岳凌楼正在琢磨着该怎么上岸,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拖拽铁索的声音,偏头望去,竟是西尽愁拖着铁锚朝自己走来。
「你干什么?」岳凌楼吃了一惊,很是奇怪。最奇怪的地方,不是西尽拖铁链这事儿,而是挂在西尽愁嘴边的奸笑。一看到这笑容,岳凌楼立即起了自卫之心,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盯着西尽愁看。
这会儿,西尽愁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笑嘻嘻的,把挂着铁锚的链子交到岳凌楼手上,然后郑重地拍了拍岳凌楼的肩膀,点头托付道:「都看你的了!」
西尽愁心里在想什么,不用明说,岳凌楼也已经猜到了几分,他低头望着手里粗大的铁链,掂量着链子夸张的重量,难以置信地说出心中所想:「西尽愁,你不会是想叫我把铁锚抛到岸上去,然后踩着链子过河吧?」
这铁链少说也有二十斤,而且还要加上一个重量更加可怕的锚钩。这些东西,就算用骡子驮,也要找两三匹。现在,西尽愁居然想叫自己靠臂力,把这些东西扔到三十米以外的河岸上去,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然而,西尽愁却好像没有看出岳凌楼难看的脸色似的,对他抱以重望,继续鼓动道:「你的腕力可是赢过月摇光好多次的,所以肯定在我之上了,有点自信好不好?现在,除了你托付完成这个重任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可以让我们平安上岸。」
「但是……」岳凌楼气嘟嘟地瞪了西尽愁几眼,想推脱却有些找不到借口,只能在心里骂了西尽愁几句。可恶!什么托付重任,什么过河!这个人根本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嘛!
「好了啦,大不了我帮帮你。」西尽愁笑眯眯的,也不为难岳凌楼了,拉过铁链掂量了几下,又说,「这样吧,你出右手,我出左手,我们一起把铁锚抛过去,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闻言,岳凌楼终于恢复笑脸,瞟了西尽愁几眼,又把视线移到河岸去了。一边目测,一边想:如果是两个人的话,把铁锚抛过去,绝对没有问题。但是,西尽愁会提出这么个建议,也说明他右臂上的伤势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样轻松。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宝贝自己的右臂,不敢胡乱用力,而要找自己帮忙了。
于是,只听『咻——』的一声,虽是一米来长的铁锚,被西楼两人抛得就像是一根离弦的轻箭似的,轻而易举就越过了河,锚钩深深扎入土里。西尽愁拽了几下铁链,结结实实的,大概锚钩已经钩上了一块大石头了吧。
岳凌楼最拿手的本领就是轻功,其次是剑术。所以见铁索桥已经牵起来了,就飞身踩了上去,足尖在链子上轻轻点了几下,身形忽闪忽闪的,眨眼就到了对岸。西尽愁紧随其后,也跳上了岸。在淅川河上漂了整整一天,又加上午前那场骇人的风暴。现在,好不容易能平稳地站在陆地上了,岳凌楼本该舒一口长气。
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
上岸,非但没有令人安下心来,反而令人更加紧张。
——因为河岸上满满的,全是噬骨蛇的尸体!
无数细长的毒蛇交缠在一起,蜿蜒了整片河滩,根本不给人留下任何立足之地。放眼望去,沿着河岸都是漆黑的一片——那是噬骨蛇的尸体扑出来的颜色!
一夜之间,这些毒蛇怎么全都死了?
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蛇群死尸,岳凌楼看得心惊胆战的。只敢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