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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思君-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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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打完针,留下一周的药,冷冷地说了一句:“下周一再来检查。”然后扭着小蛮腰姗姗离去,苏咏睁开眼,对陈景仪抱怨道:“小仪,你不爱我。” 

“胡说什么?”陈景仪皱眉,暗叹短短几天,眉间皱纹必然疯长,苏咏气哼哼地拍开他的手,叫道:“谁胡说?!你对我一点欲望都没有,不做也不肯让我做,还说爱我?” 

陈景仪垂下眼帘,笑了:“阿咏,落了痂之后,去把疤痕磨平吧。” 

苏咏不以为然地摸摸腰上的硬痂,有些得意:“这可是爱情与信仰的纪念,不能去。”再说了,他一个男人家还怕有疤吗?不仅能增添男子气概,还能用来向小仪勒索感情,百利而无一弊,何必整它? 

陈景仪摇了摇头,轻轻抱了抱苏咏,低声说:“随你的便吧。” 

爱情与信仰的纪念?他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感伤。 



天气越来越冷,连着几天不见太阳,冷风阵阵,阴郁的天空好像随时都要滴下水来,苏咏百无聊赖地在课本上画圈圈,离供暖还有些时日,这段时间最为艰难,313已经冷得像冰窖一样,迫不得已,他才抱着东西来文科大楼上自习。 

大教室里虽然人多,温度却没提高多少,依然阴冷潮湿,苏咏呵了呵发僵的手指,翻过一本六级习题集,一边诅咒万恶的西方资本主义一边在选项上勾勾画画,郁闷像天上的乌云一样,层层压下来,越聚越多。 

正在犹豫要不要借请教之名去骚扰小仪,腰间的手机开始震了,苏咏掏出来一看是陈景仪打来的,当下喜出望外,跑到走廊里肉麻起来:“小仪亲亲,我好想你啊……” 

“是吗?”陈景仪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听不出喜怒哀乐,“下来吧,我在北门等你。” 

“好!”苏咏高兴得快要跳起来,胡乱收拾了东西,冲到北楼梯,一路噔噔噔地跑下去。 

突然想起与小仪一见钟情的地方好像就在楼下,心里不由得泛上淡淡的甜,加快了脚步往下冲。 

三楼与二楼之间,楼梯拐角处,陈景仪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初遇,一双眼眸波澜不惊,认命地平静。 

“景仪……”苏咏猛地停下脚步,突然眼前一阵眩晕,心跳加快,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他抓住扶手,大口喘息着,内心如波涛汹涌,一浪又一浪地冲刷着他的记忆,点点滴滴,丝丝缕缕,没有分毫或忘,苏咏难以置信地摇头,脸色煞白,像酒醉的人,大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 

潮水退下,被掩盖的礁石露出水面,他是他,你是你,片刻缠绵,最终不能长久。 

“看来,你已经完全清醒了。”半晌,陈景仪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说,“游戏到此为止,苏咏。” 

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法言说的深情与伤痛,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间,咒语被解除了,王子挣脱开迷惑心智的魔障,该去寻找他的公主。 

虚伪的童话如泡沫一般崩塌,心如死灰的骑士,在尘埃落定之后,冷静而优雅地,转身离开。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二一、 

苏咏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心乱如麻。 

往日种种,不断地涌上心头,伸手抚上腰间的伤疤,当时的灼痛感仿佛又回来了,冰冷的刀刃刺入身体时,那种心惊胆寒,不是怕死,而是怕,再也见不到他。 

他记得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还能回忆起当时的心情,真诚、疯狂而热烈,那是不容争辨的爱恋,初见时如野火般狂燃,再回眸竟已烟消云散。 

我不喜欢男人,我是个直人,绝对不会喜欢上男人。 

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藉以平复对那段荒唐日子的无措。 

只是心中针刺般的疼痛从何而来?想起陈景仪离去时的眼神,深邃而晦暗,强忍着伤痛与凄凉,苏咏就不由得揪心不已。 

像是有什么根植于心的东西,被狠狠地撕扯了下来,虽然重归正轨,但那痕迹,永远无法消除。 

盯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苏咏彻底迷惑了。 



313肃穆得像殡仪馆。 

苏咏连着一周没去上课,每天死气沉沉,除了吃、睡,就是对着窗子发呆。 

本来已经搬出去过甜蜜生活的宿舍长被吓得又搬了回来,然而和另外两位不明真相的舍友一样,除了陪着打坐之外,帮不上半点忙。 

“阿咏,你究竟怎么了啊?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范韫急得快哭了出来,摇着苏咏的手臂,后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我再也不相信一见钟情了。” 

范韫心里“咯噔”一下,小声问:“你们分手了?” 

苏咏耙耙头发,烦躁不已:“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开始是自己死缠活缠,硬是把冰山缠得化了春水,现在情散意尽,两个人要如何见容? 

范韫讶异得说不出话来,此时,房门砰地一声被踢开,米丽丽像一阵风一样掠过来,揪住苏咏的衣领,红肿着两只眼睛吼道:“陈老师辞职了!你满意了吧?!苏咏!你这人渣!” 

“什么?!”苏咏拨开她的手,惊问,“他辞职了?” 

“你少装蒜!”米丽丽粉拳紧握,泪盈于睫,“你的目的不就是要赶他走吗?卑鄙小人,我看错你了!” 

“丽丽!”范韫看不下去了,过来挡住快要抓狂的小系花,替苏咏解释,“阿咏虽然讨厌陈老师,但他不会用这种手段,他不是那种人。” 

苏咏叹了口气,你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丽丽。”他整整衣服,懒得争辩什么,神情有些黯淡,问,“他辞职了,是真的吗?” 

米丽丽眼圈一红,掉下泪来,呜咽道:“还不都是你害的!苏咏,你好奇怪……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去招惹人家呢?” 

苏咏哑口无言,如果说当时的爱是真的,谁信? 

现在连他都没办法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究竟是余韵犹存还是风清云淡,就像从一个激流奔涌的漩涡中被甩出来,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方。 

所以他像个鸵鸟一样缩在宿舍里,完全没想过另一个当事人该是如何境况。 

眼前浮现出陈景仪临去时的表情,坚定而隐忍,让他镂刻心中,久久不能忘却。 

推开面前的人,苏咏抓起手机冲了出去,一边下楼一边拨通陈景仪的电话,气喘吁吁地问:“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理不清就理不清吧!遵从自己的本能也不是件坏事,跟着感觉走,管他前方是花红柳绿还是阴曹地府。 

“……苏咏?”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顿了片刻,说,“过十分钟,我到校门口。” 

“好,不见不散。”苏咏飞一般地冲出宿舍楼,朝校门口跑去,寒风灌入衣领,看看天色,似乎是要下雪了。 

衣衫单薄的青年在校门口心焦如火,等到他几乎觉得自己华发已生,终于看见陈景仪的车远远驶过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 

“上车。”陈景仪阴着脸,视线扫过他瑟瑟发抖的小模样,更添冰寒。 

苏咏快手快脚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搓搓冻得生疼的手臂,转头看着对方端正俊美、略带憔悴的面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景仪关了音响,淡淡地说了一句:“天冷,出门记得多穿件衣服。” 

苏咏咽了口口水,差点习惯性地偎到陈景仪身上取暖,突然想到两人暧昧而尴尬的关系,忍住了冲动,思量再三,低声说:“陈老师,我很抱歉,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年少无知,是最自然不过的理由,如果他能得到所有人的原谅,那么我想我也会原谅他。 

曾说过的话,历历在耳,陈景仪不禁苦笑:“你不必向我道歉,说起来,你也算是受害者。” 

把来龙去脉尽量简单地向苏咏交待了一番,以及催眠他的人离职时告知的解除暗示的方法,中间隐去了周谨航的名字,算是朋友一场。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咏虽然惊疑,却显得分外平静,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们没有发生关系,为什么?” 

陈景仪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苏咏盯着他的眼睛,又问:“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我被催眠了吗?” 

陈景仪点头,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关节发白。 

苏咏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自言自语:“原来如此,缠了你那么久,你……也很烦吧?” 

胸口闷得厉害,不想听到他承认,不想知道原来都是做戏,更不想接受清醒即成陌路的事实。 

陈景仪看了他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然而苏咏并不期待他回答什么,仍一个人在喝独角戏:“景仪,你一向是个冷静的人,怎么没有多一些坚持呢?” 

如果你不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也许清醒之后,心就不会这么无措这么空茫。 

陈景仪眼神黯了一下,嘴角勾了勾,说:“抱歉,我忘了。” 

若能全忘了就好了,忘了你爱过我,忘了我爱着你,谁也不必困扰,相对释然,一笑置之。 

苏咏闭了闭眼,呼吸有丝凝滞,拼命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疑问—— 

你,有没有爱上我?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男子汉大丈夫,放手便放手,哪那么多唧唧歪歪?像个小娘们似地,愁肠百结,藕断丝连。 

“苏咏。”陈景仪突然出声打断他的冥思,“我没有什么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本来好意安抚的话语听在苏咏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他已经释怀了,他已经放下了,他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一回事,而自己还在烦恼个没完,真是,蠢毙了! 

刻意避开陈景仪幽深明澈的眸子,苏咏打开车门,匆匆说了句:“那就这样了,陈老师,保重。”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走。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陈景仪无力地瘫靠在座背上,将音响打开,柔和的音乐声包裹住全身,温暖而宁静。 

也许再多一秒,他就撑不下去了,冷硬的面具,早已裂开无数缝隙。 

闭上眼,车内暖意融融,他的手,却僵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柔和略显寂寞的女音飘荡在车内,挑动着内心深处,最隐蔽的伤口—— 

放开手,才知天长地久多不容易 

即使我,流尽一生的泪也难续 

何不让,回忆留些美感在心里 

就算叹息也美丽 

让我在爱过以后对你充满感激 

再为彼此错过情不自禁忧郁 

去习惯,没有你也不再说可惜 

让你从心里渐渐淡去 

总在最脆弱的时候动情 

从来不肯相信有什么值得我怀疑 

总在不能爱的时候收心 

回头再看你,已云淡风轻 



一手盖住眼睛,泪,潸潸而下。 

素来冷静自持、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二二、 

错过,也许都是天意。 

陈景仪坐在“西堤岛”临窗第三桌,独自品尝着被无数男男女女奉为催|情圣品的“罗曼史”。 

一场雪,下了有十多天,断断续续,纷纷扬扬,一向注重情调的西堤岛餐厅换上了冬日风韵,温馨而柔雅,菜单上的饮品也从清爽型换成醇厚型,唯有这杯“罗曼史”,一年四季,独占人们的宠爱。 

冬日午后,店里没几个客人,老板抱着手炉,又踱了过来,说:“冬天喝这个有点寒,我去给你泡杯可可吧。” 

陈景仪摇了摇头,谢绝了对方的好意,抬头朝他一笑:“坐,陪我聊聊天。” 

江楼在他对面坐下,招呼小妹端来两杯奶茶,有长谈的架势,陈景仪却一时想不起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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