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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一扭头,翻了个白眼,说:“傻子!”
顾惜朝喝了口手里的炮打灯,道:“你这可是在喝傻子带回来的酒。”
这不说还好,一说戚少商还喝得更多更快。
顾惜朝瞪着眼睛望他:“你这什么人啊!!”
戚少商抹了把嘴,道:“我什么人!你不是清楚得很?!”
这一天的下午,朝廷中有人寻来,说,有事,非得托戚少商来做不可。
如今,京城里,当年的四大名捕,都已经替换了人选,铁手、追命、冷血、无情,四人都已隐匿于江湖,朝廷之地不适合他们呆,朝廷之事也不适合他们管,于是,四人,陆续隐匿江湖。
如今,朝廷里真能顶上用处而且还有血气的捕快,也就只剩下刚刚引退的戚少商。
古来有话,山高皇帝远,地头蛇称王。
可山不高,皇帝不远的京城里也照旧是小人作祟,而且是惹是生非。
奸臣进言,皇帝一时耳根子软了听不得这些挑拨离间的话,于是一挥手,就把戚少商招了回去,而且是极其重要,极其要命的军国要事。
戚少商倒没觉得这皇命有多重要,但那些百姓苦命苍茫的眼神却在这个时候浮现在他脑海里,传旨的官员拍着他的肩膀极其苦涩的说了一句:“戚捕头,苦了你了。”
纵是隐居草原也丢不下那颗忧虑百姓的心,顾惜朝很清楚,戚少商这个人就是如此,于是他二话没说,回了帐篷就帮他收拾行装。
戚少商望见这样的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一晚,戚少商在帐篷里坐了良久。
帐篷外,顾惜朝把那面挂旗收了起来,叠好了,收进帐篷里。
戚少商见了忙上去说:“这个给我吧,我想带着。”
顾惜朝望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利马用布包好打好递给他。
戚少商捏着包袱,红了眼眶,张了张口,却难以发一言。
顾惜朝扭头撩了帐篷帘子,准备再走出去。戚少商又再开口叫住了他:“惜朝!”
顾惜朝扭头望他,他塄了半天,才开口说:“等我回来……”
“我从不坐着等人回来。”
“那我……”
“你要走,是你的事。”
“那…………”
“一路小心。”
戚少商红着眼睛东张西望,就是为了把那口泪水咽下去,可他一眼望见顾惜朝要再走出去的样子,就利马冲上去,狠狠地抱着他,说:“听我说,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我们就一直跟着部落里的人,做一辈子草原人!”
顾惜朝在他怀里笑道:“你是个英雄,是个情谊种,如果你能说不管就不管,那你还叫不叫戚少商了?”
戚少商清楚,他这辈子做个男人什么都好,最不好的就是太重情谊,家国天下,这几个东西的排位,从来都是颠倒的。
顾惜朝继续道:“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戚少商搂紧了他,张口就喊:“胡说!你胡说些什么东西呢!”
“少商……你这是要去辽国,辽国是个什么地方?朝廷派你去做使节?就算是个蠢人也能看得出他们安的是什么心,你我冲锋陷阵,在沙场上临场指挥,有的是本事,可你我都不是朝廷中人,更没有什么在宴席上用张嘴就杀个天崩地裂家破人亡的本事,你这一去,不是送死,还能是什么?”
“惜朝,听我一句,我就是死了也会爬回来见你……”
“我不要听你这种马后炮一样的话!!”
那个下午,两个人都哭了,眼泪就象是小河一样的不停地流,可谁也没哭出声。
此别后,草原风吹,马羊成群,但,只怕,有一个人,要终身孤单了。
跟朝廷人走的那个早晨,戚少商换上了汉人的行装,背上了顾惜朝缝出来的挂旗,那个早晨,在送行的人群里,他始终没有看见顾惜朝。
也许是命运使然,也许是个性使然,也许,这就是注定的命。
在戚少商动身的那个早晨,顾惜朝就已经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了。
他要去弄清楚一件事,他要弄清楚朝廷这次是要派戚少商去做什么。
京城的繁华路段,依旧没有变。
在顾惜朝路过与戚少商重逢的那家酒楼时,刘老板冲下来喊住他,说戚捕头一直挂在嘴上的炮打灯被他给找到了,刘老板问他:“戚捕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顾惜朝笑着答:“等等吧,他也该到了。”
那日,曾在酒楼里见过顾惜朝的小姑娘正趴在栏杆上偷望他,顾惜朝仰头望了一眼,亭台楼阁,节庆时留下的花灯灯穗随风飘动,他明白,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在戚少商回到京城时,不管顾惜朝呆在京城的哪个角落里,他都能够听到与戚少商有关的消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传开着。
顾惜朝到了这里之后就常在小茶楼里坐着,他知道,这种地方,消息总是传得比任何地方都快的。
不出两日,就已经有很准确的消息从宫里传出来了,消息说,朝廷这次特地招戚少商回来是为了去辽国大营、两军阵前刺杀那个早就伤了两国和气可是却一直找不到借口处置的辽国皇子,但,讨回公道是假,挑起战端是真,戚少商,此去,怕是一去不回了。
朝廷原本就打算把戚少商当成弃子,他本就是草莽出身,在事后对天下宣告说他是引退后一时意气为国除害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足为怪。
这是鬼都不会相信的借口,可是朝廷中的莽夫却对自己找出来的借口沾沾自喜着。
戚少商呕心沥血的为朝廷做了这么多卖命的事,到头来却只换回一个弃子的下场。一时之间,京城大街小巷里传遍了骂声。
顾惜朝也要去辽国。在戚少商被朝廷当作弃子的今日,他要一个人力挽狂澜,这举动说豪气也豪气,说悲凉也悲凉,因为,如今江湖中,没有任何一个武林同道,肯与他一同前去辽军大营,因为,他们怕被他临阵出卖。
顾惜朝在走之前,去了那家酒楼,刘老板见了他,忙迎上来,道:“戚捕头来过了,他说,那酒要等个人来和他一起喝。”
清晨的酒楼四周,荡漾着微冷的蓝色清寒之气。
顾惜朝选了个位置坐下,他仰头问老板:“他的样子还好吗?”
刘老板摇了摇头道:“不好,他人瘦了,面色白了,憔悴了。”
顾惜朝低头一时无语。
“我听说,你们一同去了草原,为什么又要回这个是非地来?”
顾惜朝望着酒楼下一街的繁华,道:“又要端午了。”
刘老板寻声望去,答:“是啊,要端午了。”
顾惜朝又笑了笑,道:“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更没对心上的人做过什么好事。”
刘老板点点头,全当他是个年少时只为独闯事业的年轻人,辜负了自己心爱姑娘的好意,如今,却后悔了。
顾惜朝扭头望了望老板,道:“下次他来,记得告诉他,酒,要喝好,可那饭也得吃饱,毕竟不是年轻人了,经不起那烈酒的折腾。”
刘老板定定的望着他,然后,愣愣地“恩!”了一声。
顾惜朝又望着他,只笑了笑。
然后,他要了坛酒,点了些菜。
付帐时,刘老板总有一种错觉,他错觉自己应该把这个人留下来,不然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可一望见顾惜朝眼里精明坚定的神情,他就开不了那挽留的口了。
顾惜朝换了那匹陪伴自己多年的骏马,将它托付给别人照看时,他花了极其长的时间为它顺毛、喂饲料,马识人性,他临走时,这马一直咬着他的袖子不肯放。
接管这骏马的老者望了一眼这马,又望着他道:“你这是要去什么凶险的地方吧?它挂念你,害怕你回不来了。”
顾惜朝心中一时感慨,伸手又为它顺毛,那马的眼睛一直滴溜溜的跟着他转,生怕一个恍神他就不见了。
顾惜朝深知,纵使他来时去时都是一无所有,可是那深到心里的牵挂,始终还是放不下的。
可他终是要走的,临走时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马,那马竟在此时愣住不动,一双眼含着泪水望着他逐渐离去。
与那马一别后,顾惜朝就换好了行装,整好了身上的兵器,策马,进了两国边境。
他杀了一个与自己身形差不多的辽营护卫,换下护卫的衣装,成功的混进了辽军大营。
营帐外有江湖仗义人士望见了他的举动,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惜朝在营内小心行事,当他开杀戒时,已是冲到了主将营帐外,
边境苍凉的环境练就了边境子民霸道凶猛,卖命无比如熊如狼的个性。
顾惜朝一人硬闯竟也杀了他们精兵无数,可他一人终究敌不过百名旱将,最后被活捉到主将辽国皇太子营帐内。
将士们心虚,硬是集结了四五个人来将自被擒后就没有任何反抗的顾惜朝押进营帐。
皇太子一身豪气,稳坐在营帐中央,居高临下的问:“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手下的精锐兵士也被你杀了近半,既然你这么勇猛而且善战,为什么不多集结些同伴再来行刺?”
顾惜朝昂首笑道:“我生时一个人,活时一个人,死了,自然也就一个人!”
皇太子盯着他的眼睛一皱眉毛,道:“不对,你心里有别的事,我说中了吗?”
顾惜朝终于露出笑,道:“是,我为一个人。”
“谁?”
“朝廷真正派来杀你们那惹事皇子的人。”
“他叫?”
“朝廷新派来的使节,戚少商。”
“你告诉我他的名字和身份就不怕我即刻就杀他?”
“我之所以会告诉你就是知道你会放他一马,朝廷不过是要找一个替死鬼来挑起事端而已,而你们,绝对不会想要挑起这事端,辽国兵力绝对不及我泱泱大国,所以!你在这宴会上会杀你兄弟好给朝廷一个交代!”
当场,那惹事的侧坐皇子脸色煞白,眼神慌乱。
皇太子望了他一眼,道:“可我不会动手杀自己的兄弟的。”
顾惜朝唇角勾起一抹笑,道:“所以我来了,项上人头,等你来取。”
皇太子惊讶道“这么做,只为一人,值得?”
“我顾惜朝向来不愿为天,不愿为地做丁点小事,可是为他,我只有两个字,甘愿!”
此话之后,顾惜朝闭上了双眼。
皇太子起身,犹有犹豫,最后,道:“他此生能遇见你,几世的苦,都没白受。”
顾惜朝笑道:“我伤他的那些债,几辈子都还不完。”
而后,皇太子一声令下:“杀!”
侧坐上皇子与顾惜朝的人头性命,皆在此时,了断。
当戚少商作为使节来到辽军营帐时,辽国 皇太子双手奉送上自己兄弟的人头,而且献上上供贡品无数,乞求停战。
于是,边境风波在一时之间得到了短暂平息。
皇太子在戚少商在走前,说要还他一样东西。
人说,知音之间,心有灵犀,这东西是什么,戚少商也早就料到了。
那是一副棺木,和一个人。
棺木是上好的棺木,人,是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