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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和云锦忍住笑对看了一眼,云锦悄悄吐了吐舌头。
刑天一双有力的大手忽然紧紧攥住了那个战士:“你救我刑天一命,来世当粉身碎骨相报!”
战士茫然的看着刑天真诚的眼睛:“不知这位壮士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效命的?”
“你只要站在这里就好……”
话音未落,刑天已经卷着狂风消失在小街的一个拐角处了。
一个俏丽的寡妇整了整素色长裙,袅袅婷婷的走到了战士的身边,揽住他的胳膊柔声问道:“不知这位英雄从何方部落而来,年方几何,可曾婚配啊?”
战士不敢推开她的身体,更不敢看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只得满脸冷汗的赔着笑问蚩尤:“原来轩辕部民风和我们夸父族如此不同啊……敢问我应该如何是好呢?”
蚩尤干咳了一声,略带惋惜的说:“其实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据我这十一年看来,只有高大魁梧的才见得到这样民风。”
“那究竟我该……”
蚩尤更加惋惜:“如果你跟刚才那个大个子一起跑或许还有希望,现在这个处境,我也无可奈何了。”
“啊!”战士瞪大了眼睛,仔细的扫过周围寡妇闪闪发光大大眼睛,心有领悟的说,“红日终于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那个夸父族名叫红日的战士昂首挺胸,一股无可抗拒的斗气冲天而起,战士巨神一样挥舞他的长矛指向天空,吟唱一般的说:“啊,红日!啊,我就是来自那天上的红日啊……”
于是所有的寡妇抬头看天,就在那一瞬间,红日掉转脑袋,拖着他的长矛就追刑天去了:“壮士,等等我,等等我啊!”
蚩尤和他的朋友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红日拖着一条彩衣长队绝尘而去的时候,他们还看见红日感激的回头对他们笑了一下,笑得如此的灿烂和无忧无虑。
蚩尤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红日是他曾经认识的朋友,从很久很久以前。可是在红日灿烂的笑容里,蚩尤根本来不及想,他只是笑,只是觉得很开心。
于是在蚩尤的记忆中,红日永远都这么灿烂的笑着。而事实上,蚩尤只看见红日笑过这唯一的一次。
第十五章 逐日
漆黑的夜,薄雾笼罩着涿鹿之野,远处野狼的叫声起而复落。
水畔,垒土百丈而成的高台上,五色旗帜在风中悄悄的舒卷,旗上龙升虎步,熊罴生威。高台下百步之内,只有一片铁甲的冷光,刺穿了薄雾,照寒了野草。上千甲士绷紧了面孔,持矛挺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而高台上的魁伟身影们依君臣之位站立,更是静到了极点。
一切,都预示着非同寻常的事情即将降临。
轩辕黄帝一身黄色长袍,身卷龙纹,腰间则悬挂他威震四方的神器——尚方宝剑。
而四大神将——大鸿、应龙、英招、和风后,则以北斗勺口的方位散开在黄帝身后,各自的神甲湛然生辉,四件神器光华各异,摧发出不同的气息。赤炎刀的炎阳,承影剑的飘渺,电戟的暴烈,还有青钺的冰寒,每一种气息都夺人心神,任一件神器都是夺命千万的天上兵器。而今日,它们汇到了一起。
黄帝面色肃穆,凝望着黑夜中涿鹿之野的另一侧,说:“时间,到了么?”
丞相风后缓缓点头,沉声道:“回大王,时间已经到了!”
黄帝的话里似乎有一丝疲倦:“唉……终于……还是到了。”
“时间都到了你们愣着干什么,大家赶快跪下来磕头,磕完了叫下一拨赶快上……”黄帝大喝一声,把后袍一甩,扑通一声跪下去,铛铛铛的开始磕头。
“喔,是是是……”四大神将忙不迭的追随黄帝跪下,把高台上的石板磕得嘣嘣作响。
头磕完了,风后上前一步展开书简,黄帝和三大神将起身垂手。只听见风后清了清嗓子唱颂道:“啊!天帝,仁哉天帝!啊!天帝,上护穹苍,下忧万民。啊……”
“啊,啊,啊,啊你个头啊?”黄帝在一边恶狠狠的小声说,“今年苍颉的脑子不是出问题了吧,怎么满篇啊个没完了?”
应龙悄悄往上凑了凑:“那帮大臣说还可以,感情真挚,可是其实臣以为……”
“以为什么?”
“其实苍颉最近着了风寒,说话老是阿嚏阿嚏的,一定是我们派去的书记不长脑子。”
“喔,原来如此,不过这家伙和你一样不长脑子,也算罕见,看在你的份上就饶他一命。”
“谢大王,”说完,应龙呆了呆,“可是我为什么要谢大王呢?”
“见鬼了,五方玄天大典也没必要过了午夜就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吧?”黄帝抱怨说,“困死了。”
“没办法,”英招也凑了上来,“您拜了以后还有您的六宫妃嫔、九百御女,然后是满朝重臣,四部诸侯,九方来使,云师铁卫,三千民众,这拜到今晚还不一定拜得完,只好把您早一点拉出来了。”
“那明年我们干脆晚一点拜算了。”
“晚一点?”英招疑惑着摇头,“堂堂轩辕大王,居然在别人后面拜祭,大王你还要不要面子了?”
“什么?”黄帝一时打瞌睡没听清。
“喔,英招说你不要脸……”应龙小声嘀咕。
“说说今年四方上了什么供品吧,也好提提神。”
“少昊部贡上了五百美女,当真是娇弱细柳,弱不经风……”
“哇!”黄帝两眼精光闪烁。
“所以身体太弱,路上病死了四百六十五名。”
“靠!垃圾,”黄帝气哼哼的,“下次叫他们贡点身体健壮的美女好了。”
“其他的没有什么特点,有特点是的夸父部进贡了两个男人。”英招翻了翻手上的帛书。
“我……”黄帝呆了一下,忽然恶狠狠的低吼了一声,“我没那个爱好,夸父部胆敢嘲笑我……我要灭了他们全族!”
“不是,是两名精壮武士,供大王差遣。其中有一名我昨天还见到了,不但高大魁梧灿若神人,而且面貌俊美,果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是么?”黄帝摸了摸下巴,“那把他带在身边当卫士岂不是很威风?这样吧,让他代替应龙的位置如何?”
“大王,你可知道臣一家老小就吃大王的赏赐过日子?可怜我那八十的老母……”应龙凄楚的摇头。
“嘿嘿嘿嘿,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黄帝拍了拍应龙的肩膀,“你跟随我多年,一直在我身边护卫,我虽然知道你很笨,可一直没有弃你不顾,你可知道为什么?”
“臣不知道啊,臣也不知道大王以为臣很笨。”
黄帝淡淡的笑了,抬起眼睛看向随朝阳淡去的晨雾,话语里有一丝寂寞:“因为只有你这个杀猪出身的应龙,才会明白我当年在高台下卖草席的心情。直到今天,我依然会做梦梦见在高台下卖草席,那段日子对我永远都重要,而我身边的人也只有你能明白一些了吧?”
应龙看着黄帝略显朦胧的眼睛,沉默良久:“那大王,请问你当年到底是什么心情。”
“你杀猪时候的心情就略微相似了。”
“喔,是这样的啊。我就觉得那时候可以不用花钱买肉,整天挺闲的,有一点无聊,不过晒太阳的时候感觉还不错。”
“英招,我们现在来考虑换人吧……”
颛顼一身水色的帛衣,躬身长拜黄帝之后,缓缓走上了高台。
黄帝面色阴晴不定,用眼色示意风后。风后也正皱着眉,见状只能摇头。
“少昊、太昊、还有颛顼都到了,神农氏的老头子居然还没有来……”黄帝自语道,“莫非是想造反?”
“臣已经派了人在西面的常羊山上眺望,烽火传信,说方圆五十里内并无大队人马前来,”大鸿在一旁道。
黄帝眺望着西方,发出一声断续的叹息,声音似乎在颤抖。
大鸿也心神不定,四方诸侯独缺神农部,这玄天大典就塌了西方一角。他脚下四色分土,中央是轩辕部的黄色,西方则是神农部的火红,没有了西方之主,黄帝就不能称作雄霸四方的首领。而看这个情形,炎帝真的不会赶来了。
“又是一场大战?”强悍如大鸿,也是心上生寒。
这越来越逼人的危机,直到天边出现那个白影的时候才终于散去。
黄帝第一个把目光定在原野上最遥远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个朦胧的白影,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点,黄帝说:“来了……”
大鸿惊异的看着面无表情的黄帝,不知道黄帝的感觉从何而来。
没有任何气息,一切都是平静的,不惹人注目的。可是高台周围的群臣众军,包括台上正在祭拜的颛顼,都把目光聚到了那个白点上。因为轩辕黄帝的目光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挪开。
素车,白马,只有马脖子下的辔铃上垂下一缕红丝。马静静的走,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车帘里探出来,扯着陈旧的马缰。就在一片逼人的寂静中,马从天边缓缓走来,停在高台下,垂头去啃食地上的青草。
车帘掀起,高大的老人蹒跚着走下了马车,身后再无一人。他消瘦的身躯象这片原野上的一棵老树,还没有死亡,却正在枯萎。老人抚摩着陈旧的木杖,静静的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泽。他面对成千上万的目光,只是低声说:“神农部在此,参见轩辕黄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应龙猛的打了个哆嗦,耳边是英招显得嘶哑的声音:“炎帝……”
“又是一别,首领别来无恙?”黄帝上前一步,上身微微前倾。
“大王不必忧虑,我已经老了,残躯不过如此。”
“十七年前冰河冷冽,我尚能回忆起首领铁马英姿,如今竟然说老了么?”黄帝的话语中,完全听不出语气。
“铁马冰河,已经是梦了,”老者又是躬身为礼,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上了高台,同时下来的颛顼急忙闪开了道路。
“传四方质子拜祭……”风后扬声道。
话音不落,一大帮人就耸拉着脑袋呼啦啦的涌到了高台下,率先的就是四大诸侯的质子。蚩尤一边走一边悄悄抓着云锦的小手说:“别怕别怕啊,不过就是拜一下玄天上帝,觐见大王。”
云锦好奇的说:“可是我不怕啊。”
“你不怕我怎么觉得我们的手在抖?”
“那好象是你在抖啊……”
“喔……”蚩尤脸上微微冒着冷汗,“其实我是肚子痛,不是真的害怕。”
“那你去年怎么也是肚子痛?”
雨师一边磕头一边对身边的风伯道:“为什么我们跪得那么靠前,真丢脸啊。”
“谁叫你家土地大,土地越大越丢脸。”
“那轩辕族土地最大,黄帝岂不是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呸,你们懂什么,”蚩尤在他前面一点说,“大到他那个地步就不用丢脸了。”
一帮质子们头顶大地,屁股朝天的听风后大声喝道:“汝等为质,诚意敬天,王为天子,生而神明,若生二心,天地不容……”
周围云师铁虎卫唇边带着冷笑,不屑的看着他们,而诸部落的来使和大王,也都不看他们。黄帝自己更是灿烂如云霞一样,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台上,连面目也没有朝向质子们。所有人中,只有一双灰色的,似乎无神的眼睛看着这些质子,目光中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温暖。
“爷爷……”蚩尤的嘴唇似乎蠕动了一下。
老人低声的笑了:“小蚩尤啊……”
“夸父族武士觐见……”
随着风后的高喊,一阵烈火一样的气息从质子们身后直涌过来。蚩尤刚刚闪到一边跪下,就听见了四周压抑着的惊叹。两个夸父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