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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楚与酸涩同时涌起。直到望见那抹身影之上血花散落,身躯软倒的剎那,上官鎏才明白了一切。
才……赫然惊觉心底的那份情感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一直是爱着邵璇的。情意在八年前萌生,而在八年中滋长。所以,才会那么样的因邵璇而失常。那些个耿耿于怀,从来就是只嫉妒与吃醋。
他终于明白了,终于弄懂了。却,太晚太晚……
尽力奔驰着只望能远离京城,找到大夫,多替邵璇争取到一线生机。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邵璇……
「鎏……」
却听一声低唤自怀中传来。上官鎏赶忙低下头,入眼的便是邵璇双眸半睁的模样。神情,极其凄苦而不再有任何的掩饰。
因为,邵璇明白一切即将结束。
感觉到生命的逐渐流逝,突然之间,好想将一直埋藏于心的一切一切尽数说出……无论现下这一刻,究竟是真,还是假。
无论他……是否真的伴着自己……
「身为帝王,身为君主……合该无情,是不?」
决心既下,轻轻的语句脱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音调却凄切得令人哀然。
「合该无情……是啊!合该无情!合该无情却仍是有情……情意深绝,情越深,却只是越绝望……」
「如果真能无情,该有多好?这样,就不必这么辛苦,不必这么费尽心思只为见上一面,只为得偿所望,却终是一身狼狈,难堪至极……」
凄切的语音入耳,听得上官鎏字字锥心……为了能尽快远离险地救治邵璇,他本来不愿停下。却,在一次垂首中,望见了两道清泪。
情不自禁的,停下了脚步……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邵璇流泪……向来坚强而不甘示弱分毫,严守着身为帝王的自尊的邵璇……第一次,在他眼前落泪。
却也,因而格外的令人心疼。
足足有好半晌,上官鎏无措的凝视着那滴滴落下的泪。
他……不知该怎么……
透过被泪水迷蒙了视线的双眼,邵璇凝视着低下头来的上官鎏,只知道他的毫无反应,而分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不过……可以想见,不会是像面对季书荷时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疼惜不舍。因为,那么多的心声都可以令上官鎏无动于衷,不更证明了自己的不被在乎?
明明早已无数次的心痛过,却又在得到如此认知之时再度激起一抹痛楚。
上官鎏之所以会再度出现在宫中……多半也是为了书荷吧?那个……他深深爱着的季书荷。
自己,永远也赢不了书荷,永远。
任凭泪水滑落,视线迷蒙中,已是无数个记忆的片段闪过脑中。八年前的相识,碧玉池畔的悸动,以及凌波阁里的微酸……八年来,那份情意从来无法忘却,而终于导致了如此结果。
想到自己不愿屈服于命运而苦苦追寻,到最后却落得一身狼狈……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如果没有八年前的一切……是否,我就不需这么痛苦?如果没有受伤,没有为你所救,没有因为误会而在碧玉池畔落入你的怀抱,没有因而动了心……是否,我就能专心当我的皇帝,专心治理我的朝政?
那晚在凌波阁……瞧着你的夺门而出,本来早就下定决心要趁情意尚浅时将之翦除……怎料,忘不了就是忘不了。思着念着想着,越是想忘便越是难忘……终究,情意酝酿得深挚,终至难以自拔……
如果没有遇到你,当初那个相士的话是否就会是虚言一场……?既有帝王之命,又为何要给我『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十字……?」
语音仍旧轻得像是在自语,却更多是在倾诉那压抑了八年的情感。疑问句句脱口,却永远不可能有答案……
孰为因,孰为果?
究竟是天命既定一切……又或者,是因为相信了那相士的话而造成了这所有的一切?
听着邵璇的句句倾诉,上官鎏无言。
太多太多的情感一并涌上,过于交杂而沉重的情绪令他难以成言。是以,纵有千万言语想说出口,却终究只是无言。
只是……满载疼惜与不舍的,凝视着那双泪眼,渴望能将自己现下的心情传递与他……
无奈,早已绝望的心无法看清一切,就如被泪水迷蒙了的双眼,那本该清明理智,已被哀凄与绝望重重复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一切……
凄楚的语音,未断……「『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呵!倒真是让那人说中了。你知道吗?我因为不愿相信,所以苦苦追寻……结果到头来,却只是让自己一身狼狈,还应验了他所言……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也没有在无意间听到那两句话,是否,一切就会有所改变?
曾经,我痴痴的相信着……你是金,我是玉,不正是凑了个金玉良缘?呵!哪里来的金玉良缘……浑身狼狈,心灰意冷,最后,却仍不过是一场空……」
是啊……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我好累,却没有办法压抑自己的情……我,真的好累……」
邵璇仍旧笑着,笑得哀绝,亦笑得凄冷。
身体……已经逐渐失去知觉了。
这,是否代表他离死亡又更近了一步?
他……将要死了吗?
早已心冷,而那唯一的天下重责也在弟弟背叛后被迫交卸。现在的他,早已无了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
也许,死,才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解脱方式。
死了,他就再也不需痛苦,不需那样……明明早已心冷,却仍无法舍下情意,无法忘却那锥心的情苦了吧?
一股骇人的冰冷逐渐扩散……感觉到意识逐渐消失,邵璇唇角仍旧含笑,缓缓的阖上了眼眸……
至少,他……还能死在他的怀中……
这样,就够了……
「璇──!」
在感觉到怀中的身躯阖上眼眸再无反应之时,凄切的一喊脱口,划破乡间宁静的夜。
却仍旧无法换来绝艳容颜的分毫响应……
夜色,仍旧深沉……
* * *
深秋。
山林间的清晨总是格外的静谧寒凉。一幢茅屋悄悄立于漫天火红的枫叶林中,朴实的茅舍衬托在一片优美的景色之中却不显突兀。
茅舍之中,一张软榻之上一道身影横卧,俊美而略带分阴柔艳丽的容颜之上双眸紧紧闭着。而守在在一旁的人则是形貌憔悴,神情之间是浓浓的担忧。
七天了……自那晚逃出皇宫后到现在,已经是七天过去了。
看着仍持续昏睡着的邵璇,无力可施的上官鎏除了干著急,其它什么也不能做。
那时,当邵璇闭上双眸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在上官鎏心底蔓延开来。
也许是因为邵璇就算从未将感情脱口,却总是以行动来表现自己的感情之故,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像这样的一日。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可能会失去璇。
可是那时,他真的完全慌了。怎么唤他怎么摇他都没有反应,而四肢更是冰冷得可怕。有一瞬间上官鎏真的以为自己失去他了。强烈的绝望感因而升起,令他整个人顿时彷若被抽干了一般……无意识的,他将那冰凉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亲吻着那双失温的双唇……直到,感觉到了一抹残弱的气息,袭上面颊。
上官鎏以前从来没有如此高兴过,在得知邵璇仍然活着的瞬间。但理智却很快的让他明白高兴只是一时,要是再拖个一下,只怕他将会真的失去璇……于是,用着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大夫替邵璇医病,并为了躲避追兵而来到了这山间。
而七天过去,大夫说璇的伤已无大碍,只需修养半个月就好了。没有醒来并非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是他的心。
他,不想醒来。
宽掌抚上那张沉睡着的容颜。昏睡着的他,平时慑人的气势总能化为平和,却也让那张堪称是俊美无双的面容添上了几分阴柔。
猛然记起:像这样瞧他,早已不是第一次。
只是,每一次的心情,都在改变。
而现在,是不安,是不舍,也是自责。
脑海里,回响着璇昏迷前所说的一切。那是他第一次的,将长久以来的心声伴着泪水而出。
『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倒真是让那人说中了……你知道吗?我因为不愿相信,所以苦苦追寻……结果到头来,却只是让自己一身狼狈,还应验了他所言……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也没有在无意间听到那两句话,是否,一切就会有所改变?』
『曾经,我痴痴的相信着……你是金,我是玉,不正是凑了个金玉良缘?呵!哪里来的金玉良缘……浑身狼狈,心灰意冷,最后,却仍不过是一场空……』
『我好累,却没有办法压抑自己的情……我,真的好累……』
没有敬称,没有伪装。完完全全的、最真实的心声,现在一旦回想起,却是字字如刃,狠狠刺入心房。
人家说「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但若这唯一一次的、真实的想法,换来的却是心死……那么,还不如通通都是谎言。
「为什么……不肯醒来?」
喃喃脱口,低低的语声满载沉重……「至少,该让我有个补偿的机会啊!璇……」
但,曾经是那样糟蹋着璇情意的自己,又有何立场说这种话呢?
他有什么资格要璇醒来?
若不是他一次次的狠狠伤了璇,也许,事情便会得以改观。
「金玉本为良缘,你没有错,璇……是我太傻,傻到无法看清自己,看清事实,还因此错怪了你、伤害了你……璇,是我对不起你……」
上官鎏抚着邵璇容颜的手掌滑下,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璇……」
要怎么做,他才会醒来?
要怎么做,他才能告诉他那句迟来的「我爱你」?
要怎么做……他才能让他知道,他已不再需要苦苦追寻……?
让他知道……今生今世,他都会守在他身边,绝无半点后悔。
握着他手的动作,不自主的添了几分力道。
但,床上横卧着的身影,却仍然无半分苏醒的迹象。
一声长叹。
看看窗外天色,也该是去替璇煎药的时候了……不舍的放下他的手,在将那张容颜再度清楚的在脑海里印下后,上官鎏转身出屋替邵璇煎药去了。
这间茅舍虽小,但仅剩下一个人的感觉毕竟仍是空荡。
阵阵清风,伴随着阳光自半开的窗口泄入。
先前被紧紧握住的手,微微的动了一下。
眼睑微震,下一刻,紧闭许久的双眸已然睁开。
他还没死。
感觉到环绕于身的微凉,这是第一句在邵璇脑海里浮现的话。
他还没死。
他还活着。
双眸之中一片迷蒙,没有焦点,没有生气。
他,为何没有死?
真的好累、好累……情字的坎坷他早已尝到,却为何连解脱都没有办法?
上天,难道连让他死都不愿吗?
一切明明都是天意,不是吗?男身女命,一生情字坎坷……这十个字,统统都应验了。为什么上天还不愿放过他?为何还要让他受这种折磨?
为什么……不让他一死了之……
「璇?」
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