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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门。
陆小凤的心一路落下去,没有着落。
笑了笑,转过身,厉南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睛很黑很亮。
“你找我?”
“我找你。”陆小凤眉开眼笑,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般,他拉起了厉南星的手,“跟我来。”
数全酒坛围着紫檀嵌玉八仙桌,青一色的钧窑官瓷。
美人笑、西湖水、老僧衣、娃娃脸……厉南星看了看围在桌边的酒坛,能将色彩搭配得如此协调,他还是头一次看到。
陆小凤气定神闲的坐在太师椅里,笑着向厉南星招手,“南星,这有美堂的女儿红可是天下最好喝的女儿红。”
厉南星微微一笑,“你上次不是已经请我喝过了天下最好喝的米酒了么?”
陆小凤眨了眨眼,“所以,这次你请我。”
酒越喝越少,人也越来越静,等到坛子都空了的时候,有美堂的雅间里只剩下了静默。
先开口的是厉南星,“你很早就知道了。”
“南星——”
“那你还跟我来淮扬。”
“我不知道。”陆小凤摇了摇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
跟别人不一样。”
“对我来说,你跟别人不一样。”陆小凤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更何况,那个时候我也不能肯定。”
厉南星眼中飞快闪过某种东西,稍纵即逝,转眼间就恢复成古井无波。
“我来淮扬之前,花满楼曾送给我一本曲谱,那是一首很老的琴曲,却被他改成了箫谱,不能不说他用心良苦。”
“……”
“你想听么?”陆小凤机械的点了点头,心里难免忐忑,花满楼当然不会害他,他担心的是厉南星会怎么想,是从此一刀两断还是……
那首曲子并不长,但对于陆小凤来说,此刻的时间漫长得几乎像是一辈子,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曲子上了,他在等。
“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除了摇头,陆小凤已经想不出任何动任何言语来回复厉南星。
“凤求凰。”
“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跟我来淮扬,也知道你为什么把复生留在花满楼身边。”顿了顿,厉南星收起了手里的箫,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很抱歉,你想听的解释,我一句也不会说,除了越描越黑,我别无他想。”
“南星——”
“——你想说的话,我知道。”厉南星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很小很轻。
“不论你开始怎么想,不论你现在怎么想,这江湖,最脆弱的东西莫过于人心,你已经怀疑我了,于此,我无力解释。”
过了良久,陆小凤才抬起了他一直低着的头。
“——南星,我们回去吧。”
厉南星和陆小凤从淮扬回来了,厉南星去花满楼的小楼看厉复生。
厉复生就站在小楼的茜纱窗边,阳光掩映在她身后,使她的脸看起来散发出耀眼的光彩,明艳不可方物。
将额前的发顺到耳后,她笑着迎了上去,喊了声哥哥。
没有多余的言语,厉南星只是牵起了她的手,声音柔和低沉,“我们回去吧。”
厉南星走在前面,厉复生跟在他后面,两人始终保持着几尺的距离。一路无话,待进了春晓堂,又过了许久,厉南星还是没有说话。
厉复生转过头去看春晓堂外的蓝天,沁蓝如洗,微微扬起头,剪剪长睫不停的颤动,昭示着她心里说不出的伤悲。
“哥哥说的谅解我不懂,我只记得,要是没有金世遗,姑姑就不会死,要是没有金世遗,我们厉家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沉缓而又凄凉,带着无尽的绝望。
”复生——”下半句话,厉南星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二叔是怎么死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他从来也没忘过。可不忘又能怎么样呢,复生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无奈叫上做身不由己。
片刻的沉寂,厉南星还是咬牙说出了那句话,“——那些事,你都忘了吧。”
“哥哥……”声音沉寂下去,归于默然。厉复生眼底的湿意一点一点浮了上来,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紧盯住厉南星,一字一句,“你忘了吗?”
厉南星略微合了下眼,待睁开眼时微微一笑,“复生,我们有着同样的姓,有着同样的血,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无论我们少时经过多少苦痛,都不能于此时将诸种加于别人身上。”
“当然我并不是让你去过以前的生活,年少时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不需要去重复那样的生活了,就好比我们挽起袖子,看到以前留下的伤疤,它已经不会痛了,可却时时刻刻告诉我们,同样的事情,不要再去重复一次。”
厉南星顿了顿,抬起头看晨光里厉复生明亮的眼睛,“你若不开心,哥也不会开心。”
厉复生后退了好几步,用一种非常非常缓慢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只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咬出来,一下子一下子都咬在仇人的骨头上。
然后,她就走了。
带着她的不解与恨意,和着这最后一句话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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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半边,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长袖阔带,袖卷青锋,一片如水流光。
“西门果然说的没错,可惜了。”
还未收势,耳边就传来陆小凤悠然的声音。
厉南星一抬头,陆小凤正坐在墙头上笑着看自己。
收了手中剑,摇了摇头,“陆公子,你不知道什么叫走正门么?”
陆小凤打了响指,“走这个,快些。”
话音才落,陆小凤已经跳下墙了,笑嘻嘻的凑近厉南星,“南星,我来喝空谷闲音的。”
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陆小凤扭过头去看一直没说话的厉南星。
看着那样淡雅的侧脸,陆小凤声音变得异常柔和,“南星,厉复生总会想明白的。”
微微怔了一下,厉南星慢慢的慢慢的笑了起,“我这空谷闲音可不是白喝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怎么连你也和我说样的话,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让你和司空那猴精见面的好。”
厉南星看了他一眼,“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不是我,明明你已经在怀疑我了?”
陆小凤看着厉南星的眼情很黑很亮,“南星,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你,因为花满楼告诉我那个下毒的人可能就是厉复生自己。
花满楼受的伤并不重,就在青寒沾上他衣服的时候,已从心口划至胁下三寸,避开了致命的一击,而且几乎是没有力道,分寸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是这几乎没有着力的一尺,让花满楼起了疑心。
可以说,厉复生算好了所有事情,却漏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她忽略了花满楼是看不见的。
正因为花满楼看不见,所以他的感觉也就比平常人更敏锐,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感觉到细微的差别。
青寒沾在他身服上的时候,他感到了一股内力正缓缓的有所控制的撤走,而不是一瞬间消失,这不是一个因为中毒而内力突失的人该有的表现。那时候,就算知道你误会我,我还得忍着,我这人冤得很哪。”
“我——”这下子换厉南星说不出话来了,他一直以为陆小凤是怀疑过他的,现在弄清楚是自己冤枉他,只怕陆小凤向他提什么自己做不到的要求。
过了片刻,厉南星才缓缓的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陆小凤苦笑着摇了摇头,“南星,你永远也不用跟我说谢谢的。”
“我是替复生谢谢你,谢你没有当着那些人的面说出来。”
陆小凤失声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伸了过去拉住了厉南星的手。
沉默了片刻,厉南星也慢慢、慢慢笑了起来,他反握住那只温暖的手,“我也知道。”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道义是行事的标准与原则,那什么又是道义呢?无亲无疏,无近无远,无薄无厚,于天下事,不刻意强求,是否就是道义了呢?
若是有些事非关道义,又该如何呢?
记得小时候跟父亲去天山听禅,须发皆白的僧人说过一句偈语:花未全开月未圆。
花一旦开全,马上就要凋谢了;月一旦全圆,马上就要缺损了,而未全开未全圆,仍让人心中有所憧憬有所期待。
这也许就是世人皆言的分寸吧,彼此之间留一点空间,有一点余地,两人皆是海阔天空。
这…………
也没什么不好吧。
——完
十二梦(全) BY 微微不笑
十二梦之一 桃花潭水深千尺
子夜,有雪,飘然洒落。
雪遮住了地上那些最丑陋难看的东西,包括血迹、尸首、还有杀人的痕迹。
这是第几批?
戚少商一边跑还在一边想自己是不是得罪过谁,结果,他发现自己得罪过很多人,蔡京童贯六半分堂……想杀他的人绝不止一个,这一次究竟是谁想杀他?
从第一次遇到这些的时候,戚少商就在想这个问题,可他还没有想清楚,反倒是他自己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遇上他们了。
自打他从江南出来,这些人就如影随行紧紧跟着他,丝毫不肯放松,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一涌而上,然后,拔剑,杀人。
只是他们运气不太好,戚少商又一向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所以,一连几次,他们都没有杀掉戚少商,反倒叫戚少商杀掉他们不少人。
他们的人在越来越少,而戚少商还是戚少商,还是那个单身只骑的戚少商。
所以,他们很恨。
戚少商知道,自己的马已经很累了,而追他的人还在追着。他不想杀更多的人,那会拖延时间,眼下这种情况,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所以他必须在那些人追上他之前跑回汴京城去。
有时候,想和不想,完全是一码事,特别是现实迫近的时候。
戚少商的马越跑越慢,而后边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了。
戚少商突然不跑了,他拉住了自己的马,转了个圈,将马头掉了过来,立在了原地。
然后,他抽出了自己的逆水寒,毫不留情的迎上了第一个敌人第二个第三个……
血光四起,刀兵相接,金石之声在这样的雪夜格外的明晰。
有时候,生死不过一线。
生和死一样的玄妙,一样的不可言说。很多时候,很多人以为自己还在生的时候,他却已是个死了,只是自己还不自知。
却还有一些人,明明早就是白骨如霜,却还是会有那么多的人记着他。记着在某时某地某事,一人的音容笑貌,犹是当年容光。
那若是在生死之间呢?
那若是在生死之间呢?
许多年以前,雷卷如是问戚少商。那时候,戚少商还是那个刚入江湖的小老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叫英雄豪气不知道什么叫儿女情长不知道什么叫背叛什么叫寂寞。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快乐真的很容易满足。
所以,他回答不出。
他只是笑着看着雷卷摇了摇头,然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跟在雷卷后面,听他说那些很深奥又很浅显的道理。
许多年以后,戚少商也曾如是问自己,那若是在生死之间呢?
他仍然没有找到答案,就算在千里追杀的时候,多少次命悬一线,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生死之间的。那时候,他总觉得,无论再苦再难,他身边还有一直肝胆相知的好兄弟,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生死之间的。
可是这一次,戚少商却知道,他真的是在生死之间了。
不是生,就是死。
在这种生命攸关的时刻,他又在想着什么呢?
是少年时的红楼听雨不知愁滋味,还是成年后如雪霜华的寂寞。
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