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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冥河上待了三百年,那三百年,我以为一切都淡了,一切都已成虚空。我真的以为时间可以将所有的悲痛伤怀,所有的爱恨情仇全然涤荡干净。可是……可是,即使是喝下了孟婆汤,走过了那重迷雾,却发现,原来一切依旧还在我的记忆中,不曾消去!”
秦弓越说越轻,声音如同梦呓一般:“原来那个她,一直藏在我记忆的最深处,从来都不曾离我而去……”
白泽一旁静静的听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听得秦弓续道:“无数的东西,在你呱呱坠地时,便划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只是那些东西总是躲在脑海的某个难以觅得的角落中。我看到了那天帝,为了帝位不受威胁,而要杀死天狼这个唯一的兄长;我看到了那一众天神,为了自己的性命和利益,而将老天帝杀死,却漏掉了老天帝与魔后的孩子——天狼。原来那个前世的我打出生便注定了一生的命运!”
末了,秦弓轻声道:“这一生的我,依旧难以脱逃前生的牵绊,可是前生的我呢?是不是也曾受到更前生的挂碍?”那话语中,已经再也没有一丝童蒙,此刻的他,有着比常人多得多的经历和磨难。
白泽半晌不语,只是看着他,心中暗道:“看来他前世的记忆真的已经完全复苏了!大长老若是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当下说道:“秦……”叫得一声却收住了口,那兄弟二字实在不知能否出口。
秦弓又岂不知他的心思,忙道:“白大哥不必多虑,我依旧是秦弓,不是那前世的天狼,更不是那所谓的魔尊。”
白泽“嗯”得一声道:“秦兄弟今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秦弓想得想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想还是按着原先的意思去看看存孝大哥。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再见到她呵!”
白泽忽道:“不要怪做大哥的多口,虽然说柔荑是你前世的爱人,可是罗漪呢?她对你可算是一往情深啊。”
秦弓俊脸一红,道:“这个我知道,其实,我也就只是想看看她,希望她这一世不要像上一世那样辛苦就好。”口中虽这般说,但到底心中想些什么,怕秦弓自己也不太清楚。
白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不过当日看柔荑的模样似是对你还有恨意,并不似你所说的那般死时全然无悔。”
秦弓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她的记忆没有全然复苏吧?”
白泽又道:“反正你也须小心在意,不要以为她和你前世有缘,便对她毫无戒心。”
秦弓应得声道:“我自省得。”
说话间,罗漪推门而入,笑道:“兄弟俩的悄悄话说完了没有?喝口茶吧。”说着将手中提着的茶壶在他两人眼前晃了晃,从桌上拿过茶杯,斟了两杯,递了过来。
两人忙伸手接住。又互望得一眼,各自心想:“也不知道适才说到柔荑一节,罗漪有无听到。”
秦弓喝了口茶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问你呢。”
罗漪拢了拢鬓边的头发,微微一笑,灿若桃李,道:“坏小子又有什么古怪问题啊?”
秦弓道:“正经得很呢,半点都不古怪。我回梦时,一直看到了前世胎藏之时。我觉得我似乎能看得更前,可是有一股大力将我推了回来,我这才醒觉。”
罗漪“唔”了声道:“你是想问回梦时能不能看到更前世么?”
秦弓点了点头。
“大概可以吧?”罗漪摇头道,“可是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中过自己的回梦诀。”一瞥眼见秦弓似有失望之情,忙又道,“不过我听父王说过,人若是能参透三世便可成佛,想来是可以见着的,不过用回梦诀行不行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秦弓笑道:“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不知道就算啦。”说罢一纵身跳下床来,伸了个懒腰道,“睡得久了,真想舒舒筋骨呢!”
白泽一旁问道:“不知道秦兄弟现下可有当年天狼的神通?”
罗漪白了他一眼道:“你还就想着小弓有了神通去做你们的魔尊呢。”
白泽脸上微微一红,正想说什么,秦弓一旁早说道:“漪妹休要胡扯,白大哥没有这等意思。我若多得一分本事,也可好好保护你,更不用怕木獬等人了呢。”
罗漪听得好好保护一句,心中大甜,便不再言语。
秦弓又道:“虽未必有前世的十分本领,大概也有个五六成了罢?只是……”
“只是什么?”白泽忙问。
“只是我回梦时见得天狼弓虽然厉害,却还需要加上天狼箭才能将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天狼箭乃是天狼星之精魄所凝,实在有神鬼莫测之威。可是自当年天狼与紫微一战,天狼箭便消失无踪了。”
白泽点头道:“这一节,我也曾听得魔界前辈说过,我想你既已得了天狼弓,想来那天狼箭也早晚会自己出现的吧?”
秦弓笑道:“反正以我现在的能耐已不用怕木秀之类了!”他却不知木秀已在自己发狂时被杀死了。
罗漪只是一旁看着他,幽幽道:“小弓,你好好的就好,我也不在乎你有多大的能耐。”
这一句几似表明心意一般。秦弓听得不由呆在当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又念及那有前世纠葛的柔荑,一时间竟不知是喜是忧。
第二十二章 虎将
秦弓等人缓缓向北而行,这一路倒也平安。并不曾再有木獬等人滋扰。只是连柔荑也不再见得。秦弓心中不由微觉怅然,幸得有罗漪、白泽相伴,却也并不寂寞。
这一日,进了长安城,那长安城与杭州相比,却又大不相同。毕竟是一国之都,其间更显豪奢与气度。只是那恢弘中却又透着一种破败,此时正当入秋之际,少不免多得几分凋零之气,更兼之黄巢初定,那断垣残瓦和着行人的愁苦之色,不免看来有些触目的悲凉。
白泽见此情形,不由得喟叹道:“黄巢虽没,但众节度使各怀异心,这天下的动荡怕才刚刚开始。”
秦弓不知这天下之势,并不多言,只是想:“人间也是那么纷乱,天魔两界同样争斗不休,看来做神魔与做人一般无二。”
罗漪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顾着东张西望看有什么好玩的物事。
这三人站在城中,也颇引人注目,少不免有人驻足看上几眼。那年老持重的也便罢了,有几个年少轻狂的,见得罗漪的模样,不由惊为天人,若不是见有两名长相不俗的男子在身边,早上前搭讪了。
白泽见此情形,朝秦弓与罗漪使了个眼色。三人疾步而行,穿街走巷,转入了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方才停步。
白泽笑道:“看来我们颇能引人目光了,不如你们先在此呆着,我去打探一下消息,再来此与你等会合。”
秦弓点头道:“也对,漪妹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白大哥速去速回。”
白泽道得声:“我自省得。”便自去了。
罗漪却犹自未觉什么,只是嚷道:“干什么让我呆在这里啊?好不容易到了长安城,说什么也得到处走走看看。”
秦弓冲着罗漪连连作揖道:“公主大人啊,你长得那么脱俗,往人多的地方一走到底是你看人还是人看你啊?”他虽已梦觉前尘,然童子之心似是犹在,依旧时而流露出顽皮的本色来。
罗漪经他一说,也自明白,却依旧心有不甘,口中只道:“我才不管呢,我就要到处乱走!”边说边拔脚要走。
秦弓连忙拉住她道:“就算要游玩也要等白大哥回来才好啊!”说着假意将脸一沉道,“你要不听话我……我就不睬你了。”
罗漪哼道:“稀罕么?”话虽如此说,脚下却不再动了。
两人说话间,白泽已然回转。秦弓忙迎上前去:“白大哥回来的好快,可有打听到什么?”
白泽微微一笑道:“你忘了我另外一个身份了么?”
秦弓这才想及,白泽正是钱塘王钱鏐之子,虽则钱鏐无争天下之心,却也要对天下之势有所了解,长安城中自有眼线无疑。
白泽当下将打听的事说了。原来晋王李克用平定了黄巢之后便进驻长安,殄除黄巢余党,安抚百姓。而唐主僖宗却早因黄巢入京,逃至西祁关。李克用因是着人前往西祁关迎驾。
秦弓忙道:“那我存孝大哥呢?他不是李克用的义子么?现下应该就在城中吧?我们这就去找他。”
白泽摇头道:“那李存孝并不在长安城里,他正是去西祁关迎驾众将中的一个。我们是留在这里等他归来还是……”
秦弓急道:“既如此,我们便去那西祁关好了,咱们用飞的,定可追上他们。”
白泽点头道:“秦兄弟说如何便如何好了。”心中却有些奇怪,先前一路上秦弓都不曾那么着急,何以到得长安反到急于与李存孝相见了。却不知秦弓生怕罗漪又要缠着自己游城,是以急着要离开。
秦弓不待罗漪有所反应,早已腾身而起,罗漪虽是大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只是嘟着个嘴。白泽见状,心中猜到了八九分,笑了笑道:“我们还会再回长安的,到时定叫小弓好好陪你。”罗漪这才转嗔为喜。却见秦弓只在半空中打转,并不前行,两人忙跟上前去。
“喂,走啊。”罗漪道“发什么呆?不怕被凡人看见么?”
秦弓苦笑道:“我不认得路。”
“哈哈,那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罗漪得了个机会,自是要笑话他几句。
秦弓虽是脸皮不薄,但发觉罗漪似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也微觉脸上一红,只把双眼朝白泽瞅瞅。白泽道声:“随我来!”当先飞行。秦弓一言不发,紧随其后。罗漪见秦弓窘迫,只是捂着嘴偷偷而笑。
三人飞得又高又快,倒也不曾被人发觉,纵是有人看到,也只认做是自己眼花罢了。不消一刻,便已近了西祁关。却见不远处尘土飞扬,似是有许多人马在前。
三人挑了处山头落下云头,居高临下,将山脚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却见有两彪军马对垒而立。一边众人顶盔带甲,各执兵器,个个高叫道:“留下龙车,放尔生路!”。队中撑着一杆大旗,旗上赫然书着个“齐”字。另一边两队兵士排列得整整齐齐,队伍中却护着一辆雕龙刻凤的华贵车辆。车顶挑着盘龙旗,车中坐着一人,颌下微须,倒也长得颇为清秀,只是身子微微颤抖,脸色与泥土仿佛。车后长长短短站着许多人,均身着蟒袍。
白泽猜度道:“那车中的想必就是当今的皇帝僖宗了,车后的当是文武百官。却不知那另一队人马是什么来头。既挂着‘齐’字旗,难不成是黄巢旧部?”
秦弓应道:“那就是皇帝老儿么?怎么就那么胆小,如何做得了皇帝?”
白泽嘿然道:“这世袭的帝王自小养在深宫,自是没有什么胆略。当初被黄巢打得跑出长安城,算是只惊弓之鸟,害怕也是情理之中,不知道你那存孝大哥在不在队伍中。”
正说话间,盘龙旗下冲出一员将官来,只见此人虽躯干瘦小,然那份气概直可吞山岭,逆江河,定风云,黯雷电,令人不敢逼视。惊得“齐”字旗下众人立时噤了声息,连战马都不敢嘶鸣。
“存孝大哥!”秦弓见得此人,忍不住脱口叫了起来。
白泽不由打心中叫得一声“好!”,暗道:“这等人物,便是天魔界中,也未必会有几个!”
“齐”字旗下一人深吸得一口气,高喝道:“李存孝,我黄虎须不怕你,今日当要为我兄长报仇!”那声音虽高,却难以掩盖他心中的惧意。
李存孝冷冷一笑,道:“要战便战,何用废话!”言罢,一提马缰,直冲过去。那黄虎将手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