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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书哭丧着脸说道:“多亏绿水姐姐担待开脱,太老夫君晓得小姐已经醒了并无大碍,就只教训了几句罚了我半年的月钱。可我怕小姐将我记恨在心,明日她若重罚。我可怎么是好?”
奉砚咬牙道:“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没挨过打。到时求小姐亲自动手赏鞭子,小姐体虚力弱,打不了几下就会累了,咱们再多说些软话,怎么也能熬过去。只是夜暖恐怕……”
绿水接口道:“你们先顾着自己吧。入夜后,我来看顾夜暖,你们且哄好大小姐,别再生事端。奉砚点头应了。走进小厨房。等他交待好了饮食。再折回来的时候,绿水和奉书已经准备停当。他们两人合力将夜暖用旧毯子裹好了。只用链条锁了他地脚腕拴在刑架边上,让他大半身子能贴在廊下地石台子避避风。
绿水牵头,奉砚、奉书附和,三人小声商量好了说辞,便去了正屋见大小姐回话。
夜暖蜷缩在毯子里,时而痛醒,时而昏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内力调息和身上敷的药物起了作用,他再次清醒过来。
这一回他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不愿昏睡,因为一闭眼就是噩梦连连。
年幼之时在家中遭受母亲地棍棒拳脚,后来被卖掉,辗转去了一个叫千影门的地方。那里是专门为有权有势地主子们培养贴身护卫的。他虽然学了一身武功,可他记得最清楚的只有非人的训练折磨伴随着各种严苛的刑罚。他意识到梦中地场景光怪陆离,仿佛与他睁开眼看到的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迥然不同,不过痛与恐惧掺杂的滋味是一成不变。
他怀疑自己的灵魂早就被扭曲吞噬,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不过他要感谢在千影门的严苛训练,否则他不可能支撑到现在。大小姐为他特意准备的酷刑,很多都别出心裁,比以往他承受过的折磨更加狠辣。
夜暖记得之前自己是被太老夫君派出去,专程迎接护送大小姐地未婚夫周氏来林家祖宅完婚,半路上却突然杀出一批武功高强地匪徒,硬生生将周氏劫掠而去。他侥幸生还逃回来报信,太老夫君却认为事有蹊跷或许牵扯另外三大世家,将周氏被劫的消息压了下来。
然而旁人能先瞒着,婚礼地正主大小姐却不能不被告知真相。太老夫君已经出面调派林家精英暗中追查那伙匪徒和周氏的下落,但大小姐还是满心怨恨,认为夜暖等人失职,借口要审问,将他从太老夫君身边要来自己院子折磨整治。
夜暖自认确实是自己无能失职,大小姐的未婚夫生死未卜,同行旁人全都丢了性命,独他一人生还,他怎能心安?他生不出半分挣扎反抗的念头,只是猜测着明日的折磨花样,以此维持清醒。
伤痛久了就是麻木,但饥饿的感觉渐渐开始纠缠,挥之不散。
绿水等院子里所有人都安歇后,偷偷跑来看望夜暖,还特意带了一个白面馒头打算给夜暖充饥。她已经荣升大小姐的外院管事,去大厨房吃饭比较随意,顺手多拿些馒头,不会有人在乎。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等特权,没想到第一次竟是为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奴隶。她也不明白自己脑子里怎么想的,总之馒头已经拿了,不给夜暖就是浪费。
绿水不说话,蹲下身,将馒头递到夜暖嘴边。
馒头已经冷了,面也不是特别的白,但食物特有的香气强烈诱惑着夜暖的感官。他挣扎着伸出唯一还没被利器穿透过的右手,接下馒头,感激道:“您真是个好人。”
绿水故意绷着脸说道:“我不过是怕你死的太快。你若能一直活着,我们或许就可以少受大小姐的折腾。”
夜暖苦笑着迎合道:“下奴命贱,阎王都不肯收的。您放心,下奴会尽力活着。”
夜暖有过挨饿的经验,虽然拿到整个馒头,一次却不敢多吃,只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嚼化了再慢慢吞咽。剩下的他又递还给绿水,央求道:“请您将这些剩下的帮下奴藏在角落里吧。若明晚下奴还能醒过来,又没被吊起,便能继续偷吃,总好过挨饿。”
绿水心头一酸,接过馒头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冲动,想拼着忤逆大小姐,也要为夜暖求情。她沉声说道:“夜暖,明早等大小姐醒了,我就为你求情。你身体已经如此虚弱,假如一直不得医治休养,便是你用内力硬撑也熬不住的。”夜暖淡淡道:“主人恐怕还没有尽兴。您不必为了下奴惹主人不快,下奴与其苟延残喘,反而不如死了求得解脱。”
绿水知道用常理劝导还不如用激将法,必须让夜暖心头有强烈的求生**,才能熬过眼下的难关,于是说道:“你若死了,你弟弟怎么办?大小姐说不会放过他的。”
夜暖本来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闻言猛然间一紧。欣儿,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他若死了,留欣儿自己在迎春楼那种烟花之地该如何过活?他咬破舌尖清醒过来,惶恐道:“请您帮帮下奴,求主人让下奴缓上一天半日,下奴不想死。”
“夜暖你别怕,我定会想办法说服大小姐不要再继续折磨你,或者哄她换别的玩法,总之给你缓一缓的时间。”绿水顿了一下,出于真心地叮嘱道,“夜暖,你一定要坚持活下来,神明慈悲,定会保佑你平安。”
夜暖闭上眼,掩饰住内心的绝望,淡如水色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缝不再言语。他不禁怀疑,这世上真有神明么?如果有,他这等低贱卑微的人,恐怕也没有资格享受神明的眷顾和救赎吧?
………………………………作者的话………
发现vip章节也可以设置卷名了,所以这几章标题或许比较错乱,大家请见谅。感谢loveapple大人的打赏,呵呵,我会努力更新的。
世家 05凄艳晨光
林水柔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多少不适,可是因为用药忌讳,晚餐照例只能吃素,沾不得半点荤腥。饭前饭后喝了一堆苦涩药汤,嘴里还没缓过来,她又被一众医师按倒在床上。推拿按摩松骨针灸,等全套做完,她也被折腾的再无下床的力气,昏沉沉睡去。
或许是被医师折腾的,或许是房内点了安神香,总之林水柔一夜无梦。好在这具身体的活力和健康似乎因为她的灵魂存在而有了显著的恢复提高。
次日清晨,林水柔一早就醒了过来。
林水柔平时有早起如厕的习惯,她清醒后从床上坐起,先是检查了一下衣物,发现虽然只穿了里衣,不过类似现代的睡衣,没有走光的危险,于是掀开被子,抬脚下地。
她这一抬脚,正触到了床下矮榻上靠着休息的奉书。
自打晚饭起,奉砚与奉书就一直守在大小姐房内,端汤端药服侍更衣。大小姐睡下后,他们两人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轮换着回到旁边隔间里躺了一会儿,余下一个就在大小姐卧室内床边的矮榻候着,不敢稍离。
后半夜是奉书守着,许是白天惊吓加上疲惫,他竟然坐在矮榻上倚靠着大小姐的床睡了过去。睡梦中突然被碰触到了身体,他猛然惊醒。发现是大小姐的玉足踢在他身上,奉书被吓出一身冷汗,几乎是本能地滚跌在地,匍匐叩首道:“小姐恕罪。”
林水柔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想要改变自己的形象不是朝夕之事,如果太突然了,对方恐怕更难适应,可是该怎么缓和地去营造温馨的气氛她也找不到好办法。她丝毫没有处理这类问题地经验,在她熟悉的时空。人和人之间几乎是没有这种严重不平等的现象。所以她只能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奉书别怕。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要去院子里走走。”
林水柔是个比较羞涩地女生,不可能直接对着个美少年说自己要上厕所。她地身体记忆中有印象。厕所就在这院子里,从正房出来沿着右边廊子走到最南头那间。当然。如果是起夜,大小姐通常都是用恭桶在房内解决的。
一听说大小姐要出屋到院子走走,奉书吓得身体明显颤抖。夜暖就躺在院子里,并没有按照“老规矩”处理,万一让小姐看到怪罪下来。连昨天地错一起责罚,他哪受得住?奉书紧张地劝阻道:“小姐且慢,奴叫醒奉砚哥哥一起服侍小姐更衣。”
奉书说这句的时候已经是故意抬高了声音,就睡在小姐卧房隔间里地奉砚闻声迅速爬起。他是散了头发和衣而卧,顾不得仔细收拾自己,匆匆绾发赶忙进了里间帮衬。
林水柔本来谁也不想惊动,这下倒好,自己的两个侍儿全被折腾起来,她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现在已经是世家大小姐。必须尽快适应被人服侍伺候的生活,便压下忐忑。由着这两个少年帮忙穿衣打扮。
奉书、奉砚这两人在林水柔的眼中还是小弟弟,她催眠自己不必计较因为穿衣过程中被他们碰触身体的尴尬。
奉砚打量着小姐地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天还没有大亮,屋子外边寒凉露重,您刚一起身就外出恐怕容易受风。”
林水柔不免犹豫了一下,以目前这个身体的状况,确实是容易受寒生病,她不敢冒险,却不习惯在恭桶上方便。权衡再三她武装严实,决定还是快步走向房门。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就没有解释什么,反正她是主子,难道旁人还能拦着她出屋?
奉砚见劝不住,小姐又沉着脸不说话,他面色变得煞白,抢先一步开了房门,眼光扫过院子里。恰在此时看见绿水。
奉砚赶紧说道:“绿水管事,小姐说要在院子里走走。”
奉书则惊慌失措,瑟缩在已经走出房间的小姐身后,认命地咬着嘴唇。
林水柔急于如厕,顾不上与绿水打招呼,出了房门沿着右手边廊子一头扎进茅厕。
奉书、奉砚候在门外,以眼神向绿水求救。不过此时三人都清楚,已经来不及改变现场,再将夜暖按照老规矩弄回刑架上。
绿水索性摇摇头安慰奉书和奉砚道:“你们不用怕,一切由我担待。”
说完这句,绿水回头看了看院子里裹着毯子昏迷不醒的夜暖,心中不免难过。
这一夜绿水不曾回自己的住所,一直在这院子里,怕的是夜暖伤情恶化无人照应。幸而夜暖自己内力深厚,又求生心切,能够自行运功疗伤,到了后半夜清醒了一段时间,大多数伤口也都止了血。凌晨温度比夜晚稍暖和,夜暖这才刚迷迷糊糊睡去,谁料想小姐比以往早起了一个时辰,这该如何是好?她心中没底,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反而强作镇定安慰奉砚和奉书。她是女人,是这个院子里的管事,她不能推卸责任。万一小姐怪罪下来,她一人担待就好。
林水柔如厕完毕一身轻松走出来,这才有心情四处打量。她抬眼便能将院子里的景致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日头刚好升起到东墙的高度,晨光毫无遮拦地洒在青砖铺成地院子里,刑架地影子被拉得很长。林水柔的双眼先是被一段金属链子地反光灼痛,她略微偏头凝神细看,发现链子的一端连接在一个人的脚腕上。
那个人大半身子被卷在一条破旧的毯子里,乌黑的发散在地上,没有鞋袜的脚踝露在外边,双脚和小腿上都凝着暗红的血迹。
刺目的血光之色,让林水柔极度不安,她仔细回忆着自己昨晚明明特意吩咐过,让人好好照顾夜暖,怎么他还是被拴在院子里?她颤声道:“他,他怎么在这里?”
绿水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解释道:“小姐,这是您昨日吩咐的。”
林水柔不解道:“这就是我说的老规矩?”
绿水一听小姐质疑,她不敢再欺瞒,尽量镇定道:“小姐恕罪,这是奴才私下做主的处置。夜暖伤势严重,倘若还是按老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