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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苍注意到了谢薄二人之间情感的交流,他眼里的自嘲愈发浓厚。
「难怪我第一眼见你就瞧不顺眼,不管你是文曲星还是康乐侯,我所留意的人似乎都只将目光投在了你的身上。以前北斗是这样,现在的言之更加没将我眼在眼里。我想不明白你到底有哪里好,究竟给他们下了什麽迷魂咒?」
谢灵运听到云破苍说出这些话,很想不客气回敬一句;但他见云破苍元神受损得厉害,若不是靠他与薄言之的灵力撑住,恐怕立即就会死在面前。如此一来,心高气傲的谢灵运居然忍下他不喜之人的话,没有沈下脸反唇相击。
「情爱一事,原本就没有理由与对错,更加没有先後高下之分。」薄言之接口说道,一双乌黑的眸子望向再次怔怔望向他的云破苍,轻声叹息了一声。对於这个救他性命之人的深情,他只能对不住了。
「咳。」云破苍见薄言之此时看著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他能感到对方由衷感谢他之前在妖界冒著危险用仙术与谢灵运配合,但是薄言之的温柔虽发自内心眼神却异常坚定。伤重的云破苍心里明白了,胸口激荡酸涩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快带他回桃花源,玄天镜动用数次太多,我们应及早回去将之放入玉塔之内让那块仙境重复生机,否则再迟只恐有变。」陶渊明说著,伏身捡起几片树叶双手摆弄不消一刻折出鹤形,他低头在折出的东西上吹了几口气将它们变成几只白羽红顶的仙鹤,招呼谢薄二人快些动身。
谢灵运怎肯让薄言之带著云破苍,就算深信情人的心系在他身上,但他也不想瞧著云破苍借著伤重亲近薄言之,所以他二话不说拎起云破苍当先跳上一只巨大的仙鹤背上,薄言之没料到谢灵运如此情急,倒有些纳闷。
他们一行人驾鹤飞空,顶著月色急行不消一刻回到桃花源。阿麒等人早已等著焦急,见他们几人从天而降不由都是大喜。
在谢灵运外出救薄言之的这段时间,桃花源里的人合力将云破苍推倒的玉塔修好,如今陶渊明将玄天镜从薄言之那里取出,郑重交到桃花源的长老手中。
眼见长老谨慎地将玄天镜放回玉塔中,谢灵运与薄言之都不禁松了一口气。玉塔晃动几下之後归於平静,月光倾泻下来洒在塔身里的玄天镜时,温柔的光芒顿时溢出,缓缓流向破损不堪的桃花源大地上。
塌陷的地面奇迹般愈合,焦黑的土壤瞬间变得松软肥沃,倒下的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再展英姿,那数万株折断损坏的美丽桃树自然也一一复原,枯木的残枝与树干天衣无缝地接合,花朵纷纷重新绽放──
以往在数地造成大灾祸的玄天镜此刻却在桃花源的玉塔中,借助月光治愈了这块土地严重的创伤。
看著桃花在清月下漫天飞舞的柔美如画景色,薄言之轻轻舒展了眉头,他忽然回忆云破苍以前在这里使用玄天镜造成的灾难,心中也是感叹:那麽严重的破坏居然刹那间全部恢复了,看来玄天镜果然要在玉塔中使用才能发挥它原有的保护作用。
「好在阿麒他们这段时间修好了玉塔,否则没地方放置玄天镜这麽危险的宝物,也是件麻烦的事。」谢灵运见了这般情形忍不住拍拍薄言之的肩说道。
在玄天镜回到玉塔中映射出来的月光照耀下,薄言之疲倦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正常,谢灵运见他脸色比以前红润许多,地面也有了浅浅的身影,知道情人真的摆脱鬼道再世为人,还意外的因玄天镜爆发的力量保住了一身法力,心中也感到非常高兴。
云破苍看著薄言之的眼神复杂,瞧不出他是喜是忧,但当桃花源一切景象都恢复原状之後,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破裂的沈闷声响。
「他的身体快支持不住了,这样会连累元神被毁。」陶渊明见状不由急急说了一句。
薄言之听见了,心里也说不清是什麽滋味,不管云破苍之前做了什麽但这个人毕竟救了他,所以他现在真的无法眼睁睁看著云破苍形神俱灭。
「这个人伤得好重,我们也救不了他。不过只要我和长老们一块施法,应该可以在他身体毁坏前逼出他的元神,这样至少可以让他轮回转世。」阿麒与桃花源的人看到云破苍的惨状,心中不忍上前插话。
「什麽?」云破苍在神智迷离间听到此言,身体忍不住轻震他抬眼见桃花源中诸多目光温和的居民怜悯地看著他,脸颊亦微微抽动数下,「我,我是抢过……玄天镜的人,还差点……毁了桃花源……你,你们,为什麽要救我……」
「你都伤得这样严重了,如果我们有能力却不救你,我们会於心不安。」阿麒摇头温言道:「再说灵运和言之拿回来了玄天镜,如今一切恢复正常,长老的伤也好啦,你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
云破苍万没料到他曾经伤害过的人们居然以德抱怨,心情顿时激荡。桃花源众人见他伤情严重,也不再多说齐齐发功将法力注入到云破苍破败不堪的身躯之上。
「言之,你想出手尽管去做,我陪你一块救他。」谢灵运说著拉起了薄言之的手。
薄言之望著谢灵运诚恳的双眼,重重点了点头,两人心意相通随即出手将毕生的法力投到阿麒他们救治云破苍的队列之中了。
云破苍接受众人全力的治疗,在整个过程中他口不能言,但神智却是越来越清晰。他看到谢灵运与薄言之居然也出手相助,禁不住越发感动。想当年一时不愤打伤押送他轮回的神将之後堕落成妖,如今众人却拼命救他这具不知做了多少恶事的残躯,再回想到前世因嫉妒害了两位同在仙界的友人,心里更是惭愧。
「波」的一声之後,云破苍的身体烟化成粉随风消散,但他的魂魄随即跃立在众人眼前。
「趁此刻你元神没有从魂魄中分离,你快去轮回道投胎罢。」陶渊明见救云破苍的人全都累得大汗淋淋说不出话来,便代替他们开了口。
云破苍轻轻摇了摇头,当先扫了桃花源里的众人一眼,目光中皆是感激。随後他的眼神停留在谢灵运面上,感激之情稍敛,看得出来是他尽量压制所致。
「你别……这样看著我。」谢灵运歇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我只不过是看在大家前世……同僚一场的份上……」
「不管如何,我欠你这个人情,日後若有机会定当返还。」云破苍说完,将目光移到薄言之脸上,双眼即刻变得温柔。但是他这次没有对薄言之说什麽,低头深深望了同样无言以对他的俊美青年一眼,转身消失了。
「他似乎没有去阴间直奔轮回道,而是去了昆仑山的方向。」陶渊明看著云破苍魂魄消失的方向奇道。
「昆仑是历代堕仙想返回仙界时必须去接受相应处罚的地方,看来云破苍是下定了决心绝了前世与今世动过的凡心,打算赎罪以後重返仙界。」谢灵运想了一下,记起前尘中他知道的一些事。
「他变成妖魔後做了很多坏事,也不知要赎多少世的罪孽才能修成正果。」薄言之怔怔说道。
「言之不必替他担心,这是护法神……不,这是云破苍自己的选择,他往日既然做了那些恶事,此时付出代价也是天理报应,躲避不得。」谢灵运叹道。
薄言之点了点,回目望向桃花源如诗如画的美丽风光,积压在心里的郁结终於散去。
次日,谢灵运与薄言之在美梦中被一阵隐隐的雷声惊醒,他二人许久没有好好拥在一块睡上好觉,本不愿起身但谢灵运忽然想起陶渊明说过离开桃花源的时机,顿时躺不住拉著薄言之匆匆套好衣衫向外冲去。
黎明淡淡的阳光洒在桃林间,嫣红的花瓣依旧满天飘摇,看到这副宁静优美的画面,谢灵运回想到这些日子的奔波与劳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柔软。偏首看看身旁眼神温和的薄言之,谢灵运更感舒服,一时说不出话来。
「灵运,言之,玄天镜重回桃花源玉塔之中,它只能在那里才会起到保护的作用防止外人进入。」陶渊明的声音忽然从谢薄二人身後响起,「以往有缘人离开,雷声响过一次便已经是提示,但如今天边的雷声却连绵不绝。」
「这表示什麽?」薄言之好奇。
「如果今日我们不离开,以後只能永远呆在桃花源里再也出不去了,连我也不例外。」陶渊明说著神色颇为惆怅。
「怎麽会这样?」谢灵运闻言微感意外。
「玄天镜动用的次数太多,这次回归正途以後桃花源里的人已经察觉到不妥。」陶渊明摇头,「大概这也是佛祖的意思罢,他不喜这块仙境再受凡人与心怀不轨者的恶意打扰。」
薄言之点点头,转身向谢灵运看去。
「现在是走是留,全凭你们自己拿主意。」陶渊明正色说道:「日落以後就不能出去,在这之前你们想清楚。」
「这还用考虑什麽,我们当然是……」谢灵运说著,握紧了薄言之的手,「留下来。」
薄言之大吃一惊,抬头见谢灵运低首对他眨了眨眼,好半天回不神。
「言之,你傻啦?」谢灵运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现在我才觉得你还是变回人要好太多,以前与我相处之时,你哪有这麽多有趣的表情呢?」
「你真想留下来?」薄言之还是不能确定他刚才听到的话。
「这有什麽好奇怪的,别想那麽多。」谢灵运笑道:「好久没有去我们的田里看看,现在你陪我去那儿转转。」
薄言之还待说什麽,谢灵运拖著他的手远去了。这个上午就在两人的说笑与打闹中过去了,桃花源的居民对他们热情依旧,送来更多生活所需的用品,他们没有明言但也表明非常欢迎谢薄二人长住於此。
谢灵运含笑收下所有的礼物并许诺日後田中种出稻谷,他会拿出来与大家共同分享。
瞧著情人与大夥儿笑逐颜开商量以後怎样在桃花源过日子,薄言之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不复清晨时分的激动与惊讶;谢灵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送走热心的朋友们之後,薄言之才抱著古琴站在他面前。
「言之,现在你不需要再栖身在琴里了,为什麽还要拿著它?」谢灵运不解地问道。
「相处久了有感情,现在扔掉也舍不得。所以我们要走自然也得带著它。」薄言之淡淡答道。
「你想离开桃花源?」这次轮到谢灵运大为吃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薄言之,「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你想留下来。」
「不错,如果我这辈子没有遇上你,或许呆在桃花源是最正确也是最好的选择。」薄言之淡淡笑道。
「你的意思是为了我才想离开吗?」谢灵运微有些别扭,「我是真的喜欢这里,尤其是经过这几天的事以後, 我才深深明白安於平静也不是什麽坏事。」
「我知道你真的喜欢桃花源,但你留下来也只不过是为了我而已。」薄言之叹道:「灵运,扪心自问,依你天性好动的性子,真的会安於在同一个地方永生永世住下去吗?」
谢灵运塞语,良久没有出声儿。
「陶先生也选择了离去。」薄言之接著轻描淡写的又说了一句。
「别拿陶兄与我比较,我又不是他。」谢灵运悻悻应道。
「陶先生那样洒脱的高士也自知没有阿麒他们的境界,可以做到了无牵挂与世隔绝,因为他打算纵情山水,好好游遍神州大陆。」薄言之说到这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