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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顿饭……”伊利以咬到苦胆的表情看着麒麟,然后沮丧似的低下头,从他的口里漏出“原来我的命只值一顿饭啊”之类的喃喃自语,让麒麟在哭笑不得之余,也不禁对眼前执拗的白衣青年生出奇妙的好感。
(还真是有意思的家伙……)麒麟用趣味盎然的目光打量着伊利,在他的注视下,格雷恩商会少东缓缓抬起头来,他似乎艰难的说服自己接受麒麟的意见,并以觉悟的表情看着麒麟。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去吧。”
“去哪里?”
“去我家的酒馆。”伊利回头对前面的车夫说了个地名,并对麒麟解释道。“就在第四大道,乘马车大概十分钟就能到。”
“那很近啰?”麒麟突然露出兴致勃勃的样子,并提议着。“既然这样,那我们走着去吧,我还没有逛过王都的街道呢。”
……………………
在麒麟的坚持下,伊利跟着麒麟下了格雷恩商会的马车,陪着他在第二大道闲逛起来。因为上次回公爵府的时候麒麟和诺茵同乘的马车,所以没有机会仔细观望周围的店铺,这次有熟悉王都街道的伊利跟着,麒麟总算可以在感兴趣的店铺前驻足细看了。反正时间还早,伊利也没有催他的意思,麒麟一连看了几家店铺后,回头对伊利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伊利,你家的……确实是叫格雷恩商会吧?”
“嗯,没错。”伊利知道麒麟要问什么,随手指过街边的一排店铺。“你刚刚看的那几家,还有对面的那一排,都是属于格雷恩商会的产业,也就是我家开的。”
“……你家到底是买什么的?”麒麟回想着自己刚刚晃过的铺子,从针线到刀剑,从面包店到酿酒坊,好像完全没有经营的重点。
“只要是能挣钱又不违法的东西,格雷恩商会什么都买……嗯,其实就算是违法的,格雷恩商会也有办法搞来。”这样说的伊利摆出商人之子的精明神情。“所以说,今后你想买东西就到格雷恩商会来吧,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特别给你打个九折。”
“喂喂,才区区九折而已,不要说得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麒麟不满的抗议着。
“什么话!你搞清楚啊,九折的话,可是相当于把四分之一的利润都拿出来了耶!”
“……也就是说,你家的商品每件都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利润?”麒麟简单的算了算。
“呃……”伊利顿时住口,神色尴尬的打着哈哈。“所、所谓作生意就是这么回事啦,这种程度的利润其实是很平常的……话说回来,你的算术不错哦?”
“嗯,村里面的长老们教的。”麒麟点点头。
“你们‘村’里还教这种东西吗?”伊利露出难掩惊讶的神情。基本上来说,类似算术这种技能,只有管理家业的贵族子弟和经商为生的商贾子弟才会特别花钱去学习,就算在繁华如斯的王都,随便抓一个人出来会写自己名字的概率也不到百分之一。相比起来,麒麟的村里竟然已经普级了算术这种“高等教育”,实在让伊利震惊不已。
“是这样啊……”听着伊利的说明,麒麟困惑的搔搔头。“我以为会读书写字是很平常的事情,原来不是吗?”
“够了,够了,其实看到你就差不多想象得到,你们那个村子究竟是多么脱离常识的地方……”伊利苦笑着摇摇头。
就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两人身后的街道突然响起嘈杂的声音。麒麟回头望去,只见混乱的中心却是一辆狂奔的马车。
马车用名贵的红木制成,车身上施加着华丽的装饰,车马的两边拥簇着数十名骑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骑兵们追着马车,用极其危险的高速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横冲直撞。看见他们冲来,正在悠闲散步着的人们就像见到魔物似的尖叫着向四散躲闪,不少路边的小摊被撞倒,滚落的水果在马蹄下被踩成肉泥。人们惊惶失措的叫声混在嚣张而激烈的马蹄声里,形成一股混乱的波涛在街道上扩散。
“又是恩布利昂家的人吗……”远处的麒麟以呆然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荒唐光景,同时也听见伊利发出无奈的叹息。
“恩布利昂?”麒麟突然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马车以高速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一眨眼就冲到了两人的前面。伊利恼火的瞪着马车上的宝石纹章,而麒麟的目光则落到马车前面的街道上。
那里有一对走避不及的平民母女。母亲大概是被冲过来的马车给吓呆了,瘫坐在道路中间无法动弹,女儿则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马车到母女还有二十多米的距离,如果驾车人及时拉下刹车的话,完全可以避免一场悲剧的发生,但马车不但没有减速的迹像,甚至跟随的骑兵还像要截断母女逃走路线般,分成两股冲在了马车的前面,其用心可谓恶毒至极。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纷纷发出惊怒的吼声,不少人当场别过脸去。
而在伊利发觉的时候,麒麟已经冲了出去。追着狂奔的马车,他的目光落到小女孩那稚嫩而无助的面孔上,在不知为何想起夏洛特的一瞬间,一股无名之火从麒麟的心中窜起。那股火势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下一秒钟,他脚下的硬石地面被踩成了齑粉。
10 恶人的报应
对大部分人来说,根本就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只听到一声恍如野兽的咆哮声响起,然后那架正在冲向母女的马车就突然飞了起来。
飞了起来?
没错,确实是飞了起来。
如同被攻城锤给捶到,整个的飞了起来。
马车被轰到高高的空中,慢慢的翻转着车体,四个轮子在徒劳的空转着。被绑在车上的四匹马也给扯到了空中,惊恐的瞪大眼睛,不知所措的蹬着腿——简直就像电影里重放的慢镜头,所有人都目睹了那宛如特写的光景。在无数道目光的汇聚中,马车划出高高的抛物线,越过路边的几座店铺,然后“咚”一声,砸进了后面的莱茵河里,激起数米高的浪头。
直到浪头的飞沫化成冷雨洒在脸上,呆若木鸡的众人才从冷颤中醒来,并在第一时间望向马车原来的位置。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陌年的青年,背对着众人,半蹲在母女的面前,用双手和背把她们护在自己的影子里。
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拽紧了众人的心脏,没有人发得出一点声音,无数道目光聚在青年的身上,屏气凝神的打量着他。
青年穿着一身高贵的黑衣,头发也是罕见的黑色,虽然因为背对着众人而看不到他的容貌,但从背影上看,青年的四肢匀称而结实,毫无疑问,是在力量和速度间取得完美均衡的体势。
青年站着松丝不动,但从他的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异样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混合着深深怒气和浓烈杀机的威压,众人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惧。同时他们也注意到,青年左脚所踩的地面呈现出粉碎性的龟裂,而右手的衣袖处则有挂伤的痕迹。
这两点情况昭示出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实,众人互相张望着,谁都不敢先说出心里面已经确信的事实。
那架马车是被麒麟给轰飞的。
在马车就要撞上那对母女前,麒麟以数倍的极速追了上来,以右肩贴近马车,左脚踏碎了地面,以此为支撑,麒麟用整个身体的力量猛然“发劲”——本来麒麟是想当场把这架马车给支解的,但考虑到会牵连周围的无辜群众,所以他在最后一刻收敛了发劲的规模,只是把马车高高轰起。最后的落点当然也经过谨重的计算,最后才得以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化解了危机。
当然,“任何人”中并不包括坐在马车里面的家伙,以乃此刻愣在原地的一干骑兵。
被那双充斥着杀机的漆黑凶眼扫过,骑兵们纷纷露出恐惧的神情。
大荒村的人们非常珍惜周围的生命。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魔物来袭,或许明天就会战死,所以每个人都无比珍惜当下的时光,就算是那些经常和他对着干的讨厌家伙,麒麟也从没有过“要是这些家伙不在就好了”的想法。但现在,他的心中却满是险恶的杀机,眼前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在他的眼里已成为比魔物更加可憎的对象——至少,魔物袭击村子不过是为了抢夺食物,而他们却是没有任何理由就想毁灭如此稚嫩的生命。
(全宰了吧……)麒麟握紧了拳头,心里响起这样的声音。
……………………
“……伊利,把她们带远一点。”
总算麒麟还能控制情绪,在发飙前把小女孩和她的母亲交给赶来的伊利。
“喂!别乱来,麒麟!”伊利急忙劝阻着麒麟。“他们是恩布利昂家的私兵,对他们出手就等于和宰相府为敌,后果很严重的!”
在场的人中除了他外,没有人相信眼前黑发青年会向认真的二十几名骑兵挑战——毕竟不论是人数还是装备,后者都占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伊利因为在飞空艇上见过麒麟蹂躏空贼的“暴行”,所以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些骑兵在麒麟眼中是什么份量。他并不担心麒麟会有什么事,然而这些骑兵的背后却站着某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和他们发生冲突的话,结果恐怕会无法收拾。
“没……没错!”一名骑兵顺势叫出来。若是平常的话,这些骄横跋扈惯了骑兵恐怕早就冲上来把麒麟乱枪刺死了,但刚才马车翻覆的一幕在他们心里刻下深刻的恐惧,此刻再为麒麟身上的威压所迫,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我……我们是宰相的护卫,攻击我们就等于向王国宣战,你有这胆子吗?”骑兵们亮出了胸前的宰相府纹章,他们实在不想和这位深不可测的青年为敌,只希望通过显示身份能把他吓退。
“宰相府?”麒麟愣了一秒,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向伊利确认着。“说到宰相,好像就是那个白痴少爷的叔叔吧?”
“那个,是没错啦……”伊利谨慎的点点头,麒麟眼中毫不收敛的凶光让他涌出强烈的不祥预感,当即闭上嘴,带着那对受惊的母女退了下去。
这时候,事故现场的周围已经聚集了数以百计的民众,他们都是这些私兵们暴行的长久以来的受害者,纷纷用气愤兼期待的目光看着麒麟和私兵们对峙。他们看着伊利带着那对母女退下,似乎误会麒麟也在宰相的权势前退缩,随着阵阵失望的叹息声响起,民众们开始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
“可恶!又是那些狗腿子!仗着有宰相府在背后撑腰就胡作非为……难道没有人出来管管吗?”
“没用没用,自从公爵大人辞官后,还有谁敢和宰相对着干啊?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救了吧……”
“救了那对母女是不错啦,不过一个人能对付那么多骑兵吗?最后还不是以卵击石,真是可怜的孩子啊……”
“啊啊啊,如果安希亚大人还在的话就好了……”
平民们的声音当然也传到私兵们的耳中。对被麒麟逼得神经紧绷的私兵们来说,这是足以激起他们暴力反应的刺激。
“那边的几个死平民!你们在说什么!打算污蔑宰相的名誉吗?”
几名私兵举起手中的战戟开始抽打起人群来。虽然他们在麒麟的气势前畏畏缩缩,但改以手无寸铁的平民为对手时,却充分显露出其凶狠残忍的一面:一名站在前排的老者被打破了脑袋,一位打算过去扶他的大叔也被狠狠的敲倒在地上,旁边的大叔女儿被揪着头发扯来扯去……私兵们就像要发泄被麒麟凌迫的郁气般,使劲殴打着无力抵抗的民众,一边发出畅快的狂笑,而周围的人群却只能一边躲闪,一边用憎恨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暴行。
麒麟轻轻呼出口气。
这些习惯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