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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梦岩说:“不说那些了,晚上吃什么?”
叶子农问:“你住哪儿?”
戴梦岩说:“梅尔卡酒店。”
叶子农说:“那我打个电话要两份外卖,吃完饭我送你回酒店。”
戴梦岩说:“不行,你要请我吃饭,去饭店。”
叶子农说:“别到公共场所,让人认出来对你我都不好。”
戴梦岩坚持道:“不行,你一定要请我吃饭。就算是朋友嘛,凭什么老九到了红川你请他好吃好喝,到了我这儿就得吃盒饭?”
叶子农想了一会儿,问:“喜欢吃日本菜吗?”
戴梦岩说:“还可以吧。”
于是叶子农开始做出门的准备,先是看烟盒,见烟不多了,就去拿了一个整盒的,然后拿上钱、车钥匙,最后拿着纯金打火机犯难了,搁哪儿都觉得不保险。
戴梦岩说:“这火机是给你用的,不是让你添病的。”
叶子农说:“用它?那就不是怕丢火机了,是该怕丢命了。”
出了门,实际天已经黑了,街灯都亮了起来。
戴梦岩和叶子农一起走到那辆白色大众轿车跟前,陈旧汽车仍然是非常干净,戴梦岩拍了一下车身笑着说:“哟,你的车可比你的家干净多了。”
因为布兰迪也说过同样的话,叶子农笑了,也同样说:“出了门就要服从公共规则。”
戴梦岩对车的感觉太了解了,一上车就感到了空间不够,减震不好,座椅不舒适,就连关车门的声音都不一样,是“啪 而不是“砰”。汽车发动后明显能感觉到车身颤动,发动机噪音也更直接。她扣上安全带,说:“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叶子农笑笑,说:“托您的福,我正在过好日子。”
戴梦岩说:“这算什么好日子?”
叶子农开动车,笑着说:“这是我的好日子。您有您的好日子,您过您的。”
汽车行驶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家日本餐馆,这一带是日本侨民比较聚集的社区,来这里就餐的大多是日本人,对叶子农来说重要的是这里有单间。餐馆门头写着斗大的日本字,门口两侧挂着日式灯笼。店面装修得精致、幽雅,里面放着融合了蓝调元素的日本音乐。单间不是很大,也不是席地而坐的那种,而是做工考究的木桌和漂亮的木凳,木墙顶部排列着暗藏式的小射灯,光线柔和、舒适,也非常安静,是个聊天、小聚的好地方。
叶子农要了一个单间,点了几个熟悉的菜,给戴梦岩要的是米饭,给自己要了一碗日本切面,还有一些饮料,两人边吃边聊。
戴梦岩说:“我见过男人把白衬衣穿成黑色的,没见过把黑衬衣穿成白色的,今天在你洗手间见到了,你真了不起。”
叶子农说:“有时候想不起来送洗,没衣服换了就找件脏得轻点的穿。”
戴梦岩说:“你要自由,我给你。只要外界不知道,你就有自由。我不能肯定咱们就一定合适,看清楚这个需要时间,你也要给我时间,但是在我没有特赦你之前,不许你有其他女人,否则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任意说你和我的关系,你知道八卦新闻会怎么炒作,也就别跟我要什么自由了。我说得出来就干得出来,信不信由你。”
叶子农说:“我信。”这时面条端上来了,清汤见底,上面铺着青菜、肉片、小鱼,热气腾腾。叶子农吃得波澜壮阔,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全然不顾斯文。
戴梦岩皱皱眉头,说:“真的不雅,你就不能绅士点吗?”
叶子农放下筷子,擦擦汗,又擦擦嘴,说:“你得允许一部分人先高雅起来,一部分人后高雅起来,一部分人怎么也高雅不起来。”
戴梦岩无奈地一笑,说:“我提三个要求,你要答应。”
叶子农说:“那要先听听看了。”
戴梦岩说:“第一,不许用让我恨你的方式赶我走,比如羞辱、虐待,到头来还落个你是为我好,我不要这样,你想赶我就直接说出来。第二,不许从你嘴里说出来赶我走,你要想赶我就高明点,别让我察觉,你这么有脑子,不缺这点智慧。第三,不许跟我用心计,我肯定是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你这种头脑的人要跟女人用心计,那就太欺负人了。”
叶子农说:“嗯,回头我查查字典。”
戴梦岩不解:“查字典干什么?”
叶子农说:“看看还有没有我可用的词了。”
第十四章
1991年10月27日,星期天。在灯火通明的红川机场候机厅里,叶子农、黄主任和红川对外经济服务公司的几名干部送最后一批劳务输出人员登机离境,选择的国际航班仍然是红川经停汉城、莫斯科至布达佩斯这条航线,仍然由莫尔和徐红带队。
叶子农和黄主任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劳务人员”一个个通过关口,叶子农一直担心的不是债务期限,而是匈牙利的局势。出国热一直在升温,匈牙利是最大跳板,华人大量涌人布达佩斯很快会造成社会问题,两国政府都不会置之不理。一旦中匈互免签证协议有变,将会对这个计划造成致命冲击。此时此刻,叶子农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
黄主任说:“老弟,不是我赶你,此地不宜久留。”
叶子农问:“有麻烦了?”
黄主任说:“有人举报了,说这笔劳务输出是特大偷渡,公安局已经立案了,外经委的意思是查查也好,有个结论以后不扯皮了,不然老留个辫子。按照国家现行规定,对外劳务输出不允许跨省、跨系统派遣,过路劳务确实是属于不规范动作,户口迁移只是变通了一下政策。这个由外经委来应付,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叶子农说:“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法律体系,这得有个过程,这个过程就是让各种矛盾反映出来。红川的案子怎么定性不是单纯的法律问题,法律滞后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是观念问题,从疑罪从有到疑罪从无,从以阶级斗争为纲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观念不一样判断就不一样,肯定会有碰撞。”
黄主任说:“没事,至少没大事。”
叶子农说:“本质还是有中匈互免签证条约,没了这个就没了这事的法律基础。”
他们一直在机场等着,直到这架航班起飞。
红川过路劳务自1991年9月7日开始实施,至10月27日结束,历时51天。
叶子农和老九于10月28日下午飞抵北京,出了机场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叶子农告诉司机去郁金宫饭店。从红川到北京,从首都机场到郁金宫饭店,叶子农睡了一路,因为在等布达佩斯的电话期间他睡不着,看了一夜的电视,直到接到林雪红的电话告诉他最后一批出国人员顺利到达布达佩斯,他的心才算落地。
老九不知道郁金宫饭店,也不知道叶子农为什么会选择这家饭店,他连问都没问,他已经不关心这些了。他订的是29日去纽约的机票,叶子农订的是30日去法兰克福的机票,两人在北京可以接触的时间也就20多个小时了。经过了红川一个月的尴尬与坚持,他并没有得到他所期望的东西,他对来红川的初衷已经无望了。他对叶子农有愠,有恼,也有内心的凄凉,只是他尽量不挂在脸上。他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怎样都得大面上过得去,即使要撕破脸皮了,也得握着手保持表面的温和。
到了郁金宫饭店,两人走到大厅的总服务台,叶子农早早就拿出一沓美元预备着,这就告诉老九了,住宿费是由叶子农来付的。
叶子农问:“有单人间吗?”
服务员回答:“有。”
叶子农说:“要一个单人间。”然后对老九说,“九哥,护照。”
老九没动,而是问:“你呢?”
叶子农说:“到了北京我就到家了,我住家里。”
老九说:“等一下。到那边,我有话说。”
距离总服务台20多米有几个沙发和小茶几,是供客人临时休息的地方。老九拎着行李先几步过来坐下,叶子农也跟了过来。
老九说:“兄弟,做太绝了吧?”
叶子农说:“这不是到北京了嘛,我是东家,你得让我尽点意思。”
老九说:“你是打发小鬼儿呢,一直是,小鬼儿难缠嘛。”说着他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叶子农面前,接着说,“本来我想临走给你的,你这么逼我,就别等到明天了。我来红川没少让你破费,你为赶我走还回了一趟柏林,这点钱就都有了。”
叶子农说:“九哥,先住下,回头再骂我行吗?”
老九非常失望地摇摇头,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该不着让你破费。再处下去还是给你添麻烦,就到这儿吧。我给兄弟道个歉,九哥这次来对不住了。”
叶子农笑笑,说:“九哥,你就是砍头剁脑袋,也得给人家个说道儿吧。”
老九说:“罗家明拿50万买一句话,人家那是有悟性,一句就行了,买得起呀。就我这笨脑子,千句万句都不一定能点透呢,还傻咧咧就来了,是我自己拎不清。”
叶子农沉默了片刻,说:“九哥,这我得为罗家明说句话了。那50万是我许的,可罗兄从没认可过,那不是一单合伙生意,他就没指望给我的钱还能拿回来。他对我有质疑和求证的成分,让我腆着脸子说也有陌路知己和同质相惜的成分。我按我承诺的给他没错,他按他的为人拒绝也没错,但是你那样揣度罗兄就错了,这里不存在谁拿50万买了一句话。我跟他陌路来陌路去,还谈不上朋友,如果罗兄不是那种心性的人,罗家的事我是不会管的,起码不会这么管。人都有好恶,我的好恶就看重这点东西。”
老九脸一红说:“对不起,是我想歪了。”接着又说,“可你也真干得出来呀,愣跟我耗了一个月没蹦一个正经字儿,幸亏劳务输出结束了,不然我签证都到期了。这都客客气气一个月了,你受得了吗?你这么打发小鬼儿,还让不让人要点脸了?”
叶子农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点了一支烟,等老九情绪稳定点了,说:“九哥,我就说两条,如果九哥觉得不在理儿,随你怎么骂我。”
老九说:“好,你说。”
叶子农平静地说:“咱先不说真相,先说人之常情。九哥,咱将心比心想想,谁愿意多事啊?你要是跟罗家明一样,那我就甭混了,就为我这张臭嘴擦屁股吧。”
老九说:“怎么会呢?”
叶子农说:“怎么不会呢?罗家明栽的跟头是呈因果存在的,谁具备了那种条件谁都离栽跟头不远了,因果还能虚了吗?这事搁你,你是愿意多一事还是少一事?”
老九说:“那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子农说:“这不得了嘛。咱再说这事的真相,真相是啥呢?你是来找高人的,是来讨高招儿的。九哥,这个事实咱承不承认?”
老九点点头说:“承认。”
叶子农说:“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我不是高人,没有高招儿,你不信哪。我拿不出你想要的东西,有的话我早给你了。”
老九说:“你没给罗家明吗?那见路不走算什么?”
叶子农说:“见路不走是提醒他,甭琢磨什么高人、高招儿,是让他做老实人、办老实事的,是让他实事求是的,可他还是奔高人高招儿去了,这一奔可就瞎了。罗家明就是这样死的,你要往那儿奔,你也死。”
老九说:“我觉得你这次劳务输出就是高招儿。”
叶子农说:“那是条件的可能。条件的可能是什么?就是实事求是。你来干吗呢?你是来找秘籍、法宝的,是要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是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