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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得这样大度啊?”年世友好奇地看着吕氏,犹记得纳第一房姨娘的时候,她大哭大闹的场景,若不是为了在外的脸面,他早已起了休妻的想法,幸而这几年下来她又安分学乖了不少,也省事许多,这样的想法他就暂时压下去了。
吕氏拿帕子拭了拭唇,垂下眼睑道:“老爷多虑了,这几年下来,妾身跟着老爷一路风雨走过来,老爷待妾身怎么样,妾身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任凭老爷纳几房妾室,妾身在老爷心里的地位也是不会被动摇的,妾身再安心不过了,哪里还会拈酸吃醋?”
“你这张嘴还是能言善辩的,要是你日日这样待我,我们之间也就不会闹得这么僵了。”年世友见吕氏乖巧,突然变得温婉可人起来,心里也是难得地起了一丝温情,双手轻抚上她的脸颊,转而就欲对其上下其手。
“我们有多久没温存过了,嗯?可是太想我了?”年世友轻轻地在吕氏耳旁吹着气。
吕氏此时别提多厌恶这个男人碰自己了,于是只好微微躲闪,巧言道:“据说四姨娘今日想出了新鲜的法子来伺候老爷,老爷何不去瞧瞧究竟?”
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动物,一提起年轻美貌,娇艳俏皮的四姨娘,年世友的心里就立马跟猫抓似的难受,比之刚才对吕氏动的情愫还要激烈许多,况且这回又是吕氏主动要求的,更为难得,年世友一时心情大好,便站起身子来往四姨娘的院里走去。
见年世友真的走远了,吕氏大呼一口气,随后厌恶地皱了皱眉,唤来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冬青。
“把昨天收拾好的行李再打点一遍,尤其是那些带给孩子们的礼物,可千万别碰坏了。再有,别把这事声张出去,要是我遭殃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吕氏语气严厉。
冬青闻之,一一应了,退下去收拾东西。
次日天明,当年世友还沉浸在四姨娘的温柔乡里时,吕氏却早已打点好了行李,乘马车离开了宜阳县。
她的心跟着马车一路驰骋,早已飞往那遥远的小村庄。
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那变成了何种样子。孩子们可都还好?赵信良好么?家里的生活有没有富裕一点?
诚然,年世友从江宁县清河镇那边知道了赵信良的最新消息,讶异之余,并没有回来透露给深居大宅的吕氏。
他也是有顾忌的。
尽管对吕氏已没太多的激情,可如若让吕氏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开始后悔跟自己在一起,那将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他永远不会承认自己败给了赵信良。
所以,至今为止,吕氏并不知道赵家大房这几年的巨大变化,只以为赵信良还带着孩子们待在赵家村,过着那种靠劳动力吃饭的苦日子。
此行她只带了冬青一个丫鬟,生怕人多出乱子,这算是她目前为止,心里最大的秘密了吧。
悄悄地掀开车帘四下张望,外头已不再是白墙高瓦的建筑,成片的草地田地勾起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渴望,在经历了萎靡绝望的奢华生活过后,她是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回几年前,那时她还是个被丈夫呵护着的农村妇人,生活比现在悠闲自在多了……
人总是在失去了之后才懂得珍惜,换做是从前,她压根不会体验到赵信良对自己的呵护与关爱。
马车飞驰了两天一夜,几经波折过后,终是停在了赵家村入口处。
此时吕氏心里极其害怕,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更怕这里的人认出自己来以后,对自己指指点点,甚至动以武力。
为了以防万一,吕氏还是命冬青下去查看境况,这里人都不认识冬青,不会作他想。
冬青依命下了马车,在路上随意寻了个做活途经的农夫有礼问道:“这位大爷,我想请问一下,赵信良家里怎么走?”
老农见冬青穿着不凡,且听口音像是外地人,便狐疑地盯着她看。不过见其十分有礼貌,谈吐不俗,又转而想到,如今赵信良在镇上可是有威望了,兴许是哪家有身份的小姐在寻他也未可知,便不敢怠慢,笑呵呵地答道:“往这里直走,再往右拐个弯就到了,如果到时还不认识路,可以问问沿途的村民,他们都认得的。”
“谢谢这位大爷”冬青习惯性地掏了荷包,拿出了一粒碎银与他,这个老实的农民从未见过银子,不禁有些两眼发直,愣愣的不敢收。
冬青轻笑,硬把碎银塞他怀里,随后准备往赵信良家走去。
接下了碎银的老农回神后立马叫住了冬青:“这位姑娘,不知你找信良什么事?他如今不在村里了,你要找也该去镇上找他呀。”
冬青讶异,转过身子来询问道:“你说什么?他们如今不在这个村了?”
“你不知道啊?”因了受人好处的缘故,老农开始变得热情起来,见冬青丝毫不知情,便解释道,“他们家早在今年春就搬去了镇上,说是要搞生意,在镇上盘了一家酒楼下来自己做,如今可火了,不仅开了一家二层的酒楼,还开了一家二层的药铺,现在连宅子都买上啦日子过得可潇洒适意了,他现在可是咱们村最有钱的人嘞”
“不会吧?”冬青简直不敢置信。
“我还以为你是他生意上认识的好朋友嘞,原来你不知道这些啊?”老农笑着道。
“大爷,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会看着办的。”冬青辞别了老农,转而匆匆往马车这边跑来。
吕氏在车上等得焦急,不过她知道此去家中有一段路子要走的,也就没有再派车夫去催冬青。
不料,冬青竟提前跑回来了。
急得吕氏赶忙问:“怎么了?难道是他们认出了你的底细,追过来要讨伐我了么?”这样的场景,吕氏不知想象过多少回,每每午夜梦回之际,都吓得她不敢睁开双眼。
冬青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也似,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刚才奴婢遇见一位大爷……奴婢找他……问路……”
“你先上车喘口气再说。”吕氏给冬青让了位置。
冬青立马上了马车,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气息平稳,稍稍平静了一会过后,便忙不迭地向吕氏道:“变化太大了”
“什么意思?”
“刚才那位大爷介绍说,赵信良一家早已不在赵家村过日子了他们举家搬去了清河镇”冬青此时表达起来有些紊乱,吕氏听得半懂。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的离开,让他们难以抬起头来,在这里过不下去了,才搬去清河镇的么?
思及此,吕氏的内心更为煎熬。
冬青又接着说:“据说他们家前几年发了一笔小财,日子是越过越好,在今年春,举家搬去了清河镇过日子,现在更是在镇上开了一家酒楼,一家药铺,买了一座二进的宅子”
“怎么可能”吕氏瞳孔放大,面对这样的好消息,居然表现得有些惧怕
“应该没错才对,那位大爷言语恳切,细致,而且也没有什么理由骗奴婢。”冬青肯定道。
吕氏却是身形一晃,微微瘫软在车厢里,嘴上喃喃道:“完了……我本还打算说,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回来,他们此时落魄些还好,兴许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接受我,让这个家变得完整一些。可他们现在偏偏飞黄腾达了……那么再面对我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怎还会有心接受?”
“夫人,您别这么悲观,其实现在老爷待你也是不错,您还是趁早收收心,一心待老爷罢倘若被老爷知道您的心思,那将会闹得不可开交的呀,夫人您可要顾及那惨痛的后果呀”冬青见状,赶紧又劝说道。
吕氏此时对年世友根本没了心思,只哀叹道:“还是我以前太年轻不知事……”
冬青不敢对吕氏的私事妄加评论,只怯怯地询问道:“夫人,那咱们现在是回宜阳么?”
吕氏摇头:“不,既然来都来了,还是看一眼再走,咱们出发去清河镇吧。”
“夫人?”
“让车夫去就是,出了事我来担。”吕氏放下这一言,便不再言语。
马车缓缓启动,过往的人群见着了,都纷纷停下步子来歆羡地看着,自赵信良一家富了以后,来赵家村的马车可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了啊。
风轻轻地掀动了车帘,吕氏那保养得当,精装细致的脸容若隐若现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行人见了,不禁称奇,这样穿着富贵的妇人,看着竟是那样的眼熟,只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在何时何地见过她……
待马车离开了赵家村有一会子之后,先前那位给冬青解说的老农却忽然激动地看向大家:“哎呀刚才那个可不是几年前跟人跑了的信良媳妇么”
“是么?真是她?”
村民们开始叽叽喳喳地兴奋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趣事一般,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有对吕氏指指点点的,也有非议赵信良的。
过往的赵老2依稀听得了一些内容,细细询问过后,便是再也闲不得一刻,立马扛着锄头往家跑去
吕氏的马车一路来到了清河镇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乘马车经过这条路,从前的时候,全是搭人家的牛车去的镇上,不过那时候,去镇上逛逛已是她此生最大的盼望。
她一路上的心情都格外紧张惧怕,有些不敢面对此时此刻熟悉而又陌生的孩子与丈夫……
到了镇上,也还是让冬青下车去问人问路。
打听到了千禧楼与赵氏药铺的位置,吕氏既欣喜又情怯,马车越是接近目的地,她的心就跳得越快……
她就这样坐在马车里,靠车帘的缝隙悄悄地观望着千禧楼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群。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是难以想象,这家偌大的酒楼,现在为赵信良所有。
冬青随意寻了个人来问了问,那人道出了这家酒楼老板的名字,并顺带指了指赵氏药铺,意思是也是赵家的家业,尔后还给冬青推荐说,这里的菜真不错,酱料的味道更是一绝,不来这里吃饭实乃人生一大不幸。
冬青将探听来的消息一一汇报给了吕氏,吕氏当即就落下了两行泪来。
从这些消息中不难看出,他们几个如今过得也不比她差,可是,这样富贵闲适的生活,好像早已不属于自己了……
她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自己当年不能安分一点,耐心一点地等待,也就是几年的时间,她照样可以享受着荣华富贵,而且还心安理得,不用受这么沉重的谴责与报应
经过赵氏药铺的时候,吕氏无意瞥见早已长大的赵弘林,正端坐在柜台前与一个中年男子聊天,模样清俊,举止不凡,弘林现在,定是个顶天立定的好男儿了吧?
她好想下马车去跟他打声招呼,好想见见赵信良与赵相宜,相宜现在应该是个粉嫩的小姑娘了吧?
自己离开家的时候,她还太小,不知现在几年过去了,她可还记得自己这个没良心的娘亲……
“冬青,我好想下去看看他们”吕氏忍不住哭道。
“夫人,要理智些啊,您这样贸然下去,指不定会生出事端来的,届时要是再传到老爷的耳朵里,您该怎么自处呀。”冬青苦口婆心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