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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漂亮呢,都往四十跑了。”
“呵呵,就这年龄才最成熟。”
“去你的。哎?吕佳怎么没来?”
“我一个人来接你,可以省一张来回的车票钱啊。”
“哈!你也变得这么吝啬?”
“我这种吝啬,是不是给你有一种不安全啊?”
“有什么不安全的?”张同明白楚宁的话,她甜甜的一笑,一种轻松愉快的感受润在心里。自从他们在休斯顿一别,楚宁那种淡淡的幽默一直留在她心头,而且每当回想起来,她总有一种忘忧的心悦。而现在他们又见面了,不仅没有一丝陌生,反而更像是昨天才分手,今天又碰面的挚友,言语里没有分别这些年的眷念之情。
他们没有在上海逗留,而是马不停蹄的踏上回南京的列车。这一回,楚宁带张同坐上了旅游列车,这要比他那年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抱着女儿挤火车回南京的情形好多了。列车缓缓地驶出上海站,广播里响起了一首耳熟的音乐《回家》,伴着优美的萨克斯乐曲,一位乘务小姐捧着一束鲜花来到张同身边,她跟楚宁挤了一眼,然后热情而又甜美地说:“张姐,欢迎您回家!”
张同一下愣住了,随即她的泪水充满了眼眶。楚宁笑嘻嘻地说:“收下吧。”张同接过鲜花,她无以言表。乘务小姐走后,楚宁压低了嗓门说:“我本想亲自去玄武湖砍枝桃花来的,结果时间太紧,没去成。只好劳驾乘务员了。我悄悄的告诉你,刚才那个乘务员是我老朋友的妹妹,你可别多想噢。”
“谢谢!太漂亮了!哦,我太激动了!”张同眼里闪着泪花。
“瞧瞧,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一束花就把你激动成这样啊?回家了嘛,这是给你久别故乡的一份慰藉。”楚宁把张同手中的鲜花放在窗边的小桌上,继续渲染着气氛:“这是一份情愫啊!听听这旋律,多么富有感染力啊!”车窗外的风景和车厢里的话语交融着。张同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坐在她身边的楚宁,她感到有一种踏实,一种宁静的幸福感由然而生。楚宁望着窗外:“油菜花开了,我陪你去我当年下放的农村走走吧,去看看改革开放后的祖国农村新面貌。”
“就我们两个?”
“你还要谁啊?”
“吕佳没意见吗?”
“想多了吧?”
“好!听你安排。”
列车在苏南的平原上疾驰,两边的田野、城郭、小镇一个接一个的从车窗划过。这时,坐在张同对面的小男孩玩皮起来,他摘下帽子,头上裹着纱布,估计是捣蛋留下的战果。张同托着下巴看着小男孩,她不由得笑了:“楚宁,你还记得你曾经的战果?”张同用眼神示意了小男孩头上包着的纱布。
“记得,谁让他嘴快骂我的,他不惹恼我,我决不会揍他。”
“你还那么愤青?后来学校给你处分了吧?”
“是啊,他妈太厉害了,说我打了她儿子,强烈要求给我处分。”楚宁盯了一眼小男孩头上包着的纱布,他叹了一口气:“冤啊!”
“还冤啊?打了人还喊冤,哪有这个道理?”
“这叫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正义反击,帮老师教育他,还弄了一个处分,怎么不冤啊?”
“还好意思说呢,哎?你还记得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啦?”
“记得,叫墩子,六班的。唉,自从我那次把他头打破了,反革命的儿子就没人敢叫了吧,是不是?”
“不清楚。”张同抿笑着。
“你笑什么?”楚宁问,张同还是抿笑着。楚宁捏了捏眉额:“哎!现在再想打也打不起来了。其实啊,我们小时候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方式也蛮好,要比现在明争暗斗简单多了。打完了,没几天又好了,谁都不记谁的仇,就像我跟郑凡一样,吵过又打过,可就是没仇。”
“哎?现在郑凡怎么样了?”
“跟在学校时一样,还是积极上进的好青年啊。”
“做官啦?”
“那是,他不做官,贾老师不是白培养了?”
“呵呵!你怎么不做官?”
“你喜欢我做官吗?”
“不喜欢。”
“为什么?”
“你不适合做官。”
“嗯!还是你了解我。”
“你信上说,你一辈子都不想当官和做老师了?为什么?”
“不是不想,首先是没当官的那张脸啊,这当官的脸要不知丑才行,我不行啊。嗯?做老师嘛,我是怕误人子弟,还是干干自己喜欢的事挺好。”张同看着楚宁懒洋洋的样子,她微微一笑,没有再问。她欣赏楚宁玩世不恭的态度,但要说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其实,大多数女人都不喜欢男人没有固定工作,但张同喜欢,也许是在美国没有什么固定工作的概念吧,自然她也就有了自由与浪漫的生活态度。
一路上,列车在快速的行驶着,他们说着话,尽情地回眸着小时候的事:“楚宁,你什么时候变得玩世不恭了?”
“玩世不恭?我没有玩世不恭啊?玩世不恭是什么?我没有这种症状吧,哪来的玩世不恭呢?”楚宁说着,微微的翘了一下嘴角。
“你这种生活态度不是玩世不恭,是什么?难道还是恭恭敬敬呀?”
“我这不是玩世不恭,而是把来自外界的压力,心里的不快,无辜的烦恼做了条件反射,不给自己累罢了。”
“嗯!我就是喜欢你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态度,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快乐。”张同说着,脸上微微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看了楚宁一眼,见他无动于衷,又说道:“楚宁,我有时候很累,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不知道为什么,烦心的时候吧,我还想过去看心里医生。”
“噢,千万不要去看心里医生。”
“为什么?”
“心里医生就喜欢找不到答案的病人,而且特别是女人。”
“你不会说我是傻女人吧?”
“不是,你要是傻女人就不累了。傻女人思想简单,没什么太多的精神要求,也就是物质欲高点吧。不过,傻男人也一样,都是穷酸醋泡的表现,实属正常。现在啊,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复制前人思想的时代,用前人的思想指导科技发展,用前人的思想规范我们做人的行为。哎,”楚宁故作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如今鲁迅笔下的阿Q都到哪儿去了吗?”
“你说到哪去了?”
“都去当官了,”楚宁说完,他自己也呵呵笑了起来:“张同啊,我这不是玩世不恭,至少内心不是。人啊,冷热自知,有些伤感也很无奈,有时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是不是?好了,你睡一会儿吧,都到苏州了,你也该去‘苏州’梦游了。”楚宁示意张同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
“没让你睡,让你闭一会儿眼。”
“嗯,”张同微微的闭上眼睛,自然而然的靠在楚宁肩上。
车窗外的景色在游动着,眼前掠过的景色并没有激起楚宁的遐想。他脑海里又浮起和墩子打架的往事。
“楚宁,你放学到教导处去一趟,冯主任找你。”班主任板着脸站在教室门口说。楚宁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他知道冯主任叫他,肯定是为他昨天打架的事。
放学后,楚宁提着书包进了教导处。他站在冯主任面前一句不坑,冯主任见他头昂昂杵在自己面前,语气顿时就狠呛呛地:“你为什么对同学下手那么狠?”
“他骂我是反革命的儿子。”
“你是不是?”
“不知道。”
“你是不是反革命的儿子,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反革命都被镇压了,我爸是病死的,不是镇压的。”
“你爸的事,我们学校管不到,但你对同学下那么狠的手,是什么思想在指使你?同学是你阶级敌人吗?你必须说明白,否则给你处分。”
“别忘了,文化大革命都结束了,他骂我是反革命的儿子,我就必须反击,绝不容忍。哼,我没枪,要有枪,一定毙了他。”
“你这种态度,这种态度很危险。”冯主任气的脸色铁青,他本以为教育两句,让他写份检查就完事了,哪想到楚宁的态度极坏。
下午四点多钟,列车到了南京西站。下了列车,古老的下关还保留着那么点老南京的原汁原味,现代的气息还不是很浓。街边石头建的房子,民国时期的楼宇,窄窄的巷子,旧时的店铺,交错的铁轨给人一种怀旧的感觉。
“没变吧?看看还能找到小时候的记忆?”
“能找到一点。你忘了,我第一次到下关来,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是吗?哎!就这么一点原汁原味喽,再往前面去,那要比美国还繁荣哎!”
“我回来也不是看什么城市变化的。”
“噢,看我的?”楚宁逗趣地问。
“也不是,是,是找记忆的。”
“老了!老了!怎么怀旧了?记忆这东西实在是不靠谱,就像天上的闲云,你怎么惆怅她,她就会怎么缠绕你,实在是捉摸不定的!”
走出人来人往的西站,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张同看着车窗外满天飞舞的梧桐树毛屑,不由兴奋地说:“哎!楚宁,你还记得有一次你骑车带我上学,也是这个季节,毛毛迷了我眼睛,好痛苦哦。”
“记不得了。我什么时候骑车带过你上学的?你记错了吧?”
张同脸红了,她侧身用手捶了楚宁两下:“你坏,你真的没有骑车带过我吗?还不承认。”
“噢!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哎!不是自己的自行车,想不起来这事啊。”
“不是你的自行车?怎么讲?”
“借来的。”楚宁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去摇车窗:“瞧瞧,一到这时候,南京人就最痛苦了。”说着,出租车穿过十字路口,霎时一阵乱风吹起,夹带着梧桐树的毛屑灌进车窗,迷住了张同的眼睛。张同本能的低下头用手揉抹,楚宁赶忙抓住她的手:“不要揉,不要揉。”说着,楚宁对司机说:“师傅开慢点。”司机似乎没有理睬楚宁的话,继续一冲一顿三拐的开着车。楚宁摇摇头,没辙,他只好欠身把张同旁边的车窗摇起,帮她吹了眼里的毛毛。
出租车吃了一路红灯,终于到了大杂院门口。车子刚要拐进大杂院,楚宁就看见吕佳和林小妹在门口等着,他赶紧叫停了车子,张同一下车,林小妹就迎上前来:“张同!你可回来了。”
“哎呀,林小妹、吕佳,想死你们啦!”
“想死啦?想死啦怎么到现在才回来?累了吧?”吕佳接过张同的行李。
“有点,见到你们就不累了。”
“走,回家。”吕佳热情地拉着张同。
到了楚宁家,张同见到吴乐宝,她用犹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吴乐宝哈哈大笑:“不认识了吧?”
“是吴乐宝,还是老样子,没变。”
“不会吧?老多了,人家都叫我老吴了。”
“得了吧,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不早就叫你老吴了?”
“噢,我说的呢,叫我老吴原来还是你们这帮丫头先叫的啊。”
第36章
第二天晚上,楚宁在张同下榻的宾馆宴请大家,他亲自给郑凡打了电话,请他也来聚聚。这是一次时隔近二十年后的再次聚会,气氛虽说也很融洽,但远不如毕业时的那次聚会。人快到不惑之年了,每个人不仅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而且也都有了各自的认知。张同除了和楚宁没有陌生感之外,她感到眼前的几个同学多少也有些语言上的陌生。酒桌上,郑凡和吴乐宝又不知怎么说到了工资和待遇的事,两人立刻争吵起来,这让聚会的话题陡然乏味。楚宁极力岔开他们的话题,不料郑凡又高谈阔论,张同只得像听天书一样,比她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还无聊。楚宁看出张同的情绪,他几次想打断郑凡的话,却总是没能奏效。转而,郑凡官味十足地问:“张同,你这次回来打算投资什么项目?”
“投资?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