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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凡听他问楚宁去北京干什么,心里在想:吴乐宝啊吴乐宝,还是你了解这个钱常富。郑凡就按吴乐宝事先对他说的话说:“这不放假了嘛,他陪他妈去看他叔叔了。”
“他叔叔在北京?做什么的?”钱常富忙问。
“啊?你不知道啊,好像在部里工作吧。听说楚宁他爸当大修厂厂长的时候,他叔叔就在部里了吧。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郑凡模棱两可地回了话。
钱常富略有所思地:“哦!等有机会,我再跟上面汇报汇报,总不能再让他没地方住不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们厂里的子弟嘛。”
“有您钱处长不会没他住的地方,您只要放在心上,准能办成。那我就回去了,等楚宁回来,我让他亲自来谢您。”说着,郑凡顺手又把烟酒推了推。
郑凡又和钱常富寒暄了几句,他离开了钱常富家,骑上自行车直奔吴乐宝家,一路上在想,这吴乐宝果然看透了钱常富。到了吴乐宝家,他把送礼的经过告诉了他,吴乐宝听后,他却哈哈大笑。郑凡问吴乐宝:“你是怎么知道钱常富这个德行的?”
“你这个呆子,亏你还在处里混呢,不知道下面工人都骂他什么呀?”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以前我在建筑队,那跟上面接触啊。”
“鬼话,你是光把眼睛往上盯啦?告诉你吧,下面的工人都骂他是钱老屁,他对上面屁颠屁颠的,对下面屁话一大堆,能屁呢。”
第3章
要说这个钱常富,大修厂里的老人心里都有数,不过对他的好坏也是褒贬不一。南京刚解放那会儿,刚过十一岁的钱常富就跟他爹从苏北农村来到城里,靠他爹给人家砌老虎灶过生活。大炼钢铁的那年,他因有一手砌老虎灶的手艺,就被街道组织起来建小高炉。常言道:荒年饿不死手艺人。钱常富凭借他砌老虎灶的瓦刀,在大建小高炉的疯狂年代,他表现的异常突出,成了街道上名噪一时的先进青年,获得了建小高炉的技术能手称号。当年,楚宁的父亲是大修厂的厂长,他在一次观摩砌小高炉比赛中认识了钱常富,随后正巧碰到大修厂招工,钱常富就被破例招进了大修厂,从此也就成了一名拿工资的泥瓦工。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楚宁的父亲因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划成胡风反党集团的骨干成员,当即被关进牛棚。而钱常富却糊里糊涂的投身到造反有理的行列,成了最革命、最忠诚的干将。文攻武卫那阵子,钱常富带人抄了楚宁他家,硬是将楚宁母子赶到楼阁上居住。不久,楚宁的父亲病故在牛棚里,造反派又给他定了畏罪自杀的罪名,这让活着的人更加苟且偷生。文攻武卫的闹剧渐渐的平息了,随之上山下乡运动又开始了,楚家又被勒令下放农村接受改造。此后,楚宁和他妈妈在农村的故事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文革结束以后,翻身的人说钱常富是最忘恩负义的小人,可又有人说他是时代的无知者。不过,钱常富确实又算不上是文革中的急先锋,他也只是一个运动中的小人物而已。虽说,钱常富是个大老粗,但他不识字却很识时务,文革结束后,他口述出来的检查足足有厚厚一叠,交代的问题也是哭诉自己是被利用的老实人,最后上面也没追究他什么问题,只是给了“此人不得重要”的处理。打那以后,钱常富又拿起了瓦刀回到他的瓦匠岗位。可没两年,他又凭借着这把瓦刀,在大修厂的技术改造中成绩突出,加之他又善于人际,厂里还是又一次任用了他,给他当了房管处房建科的副科长。虽说,钱常富从房建科副科长到房管处处长跑了有好些年,但他的投机和圆滑却让人骂声不断。尽管如此,垂涎和巴结他的人也在倍增。
当晚,郑凡在吴乐宝家吃了晚饭后回家,路上正巧碰见钱常富挎着泥瓦包出门,他迎上前去客气地问道:“钱处长,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钱常富微微一笑:“有个朋友问我借工具,我给他送去。”
“这点小事,我帮你送吧。”
“不用,不用。”钱常富忙摆摆手,然后和郑凡转了个相反的方向,招招手走了。郑凡见钱常富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也不由的嘀咕起来。
要说这大杂院,真可谓是杂七杂八。院门里的头几排房子是日伪时期建的,青砖青瓦,粗大的梧桐掩映了大半截房子,而北边的四五幢条楼是国民党还都后盖的,青砖红瓦,高耸的雪松成行成排,唯有南边的几栋平顶的楼房是建国后建的,方方正正。钱常富和郑凡分手后,他绕了一个弯子,沿着大杂院南边宿舍楼的墙角,拐到了田爱菊家。他敲了敲后窗,田爱菊低声招呼道:“门没锁。”
他推开院门,反手扣好门闩,穿过不大的小院进了屋。田爱菊此时正在厨房忙着,她没有出来,只是扭过身子探出头对钱常富说:“茶是刚泡的,你先歇歇,我弄两个菜,一会儿就好。”
钱常富应了一声,他走到厨房门口,见田爱菊正在拌着凉菜,身体很有节奏的跟着手臂的转动而悠悠的摆动。她才洗过澡,头发用手绢系起,空荡荡的穿了一件纱裙。钱常富呆在田爱菊身后,眼前是透而不露的肉皂色背影,鲜红的短裤紧包着圆润的臀,忽隐忽现的在纱裙里扭动,这诱色让他顿感一阵燥热。钱常富咽了咽吐沫,他进一步退半步的凑近田爱菊,然后从背后一把抱住田爱菊,两手紧紧环搂到她胸前,狠狠地揉了揉只隔了一层薄纱的乳房。田爱菊没有挣扎,只是用屁股往后一撅,加快了拌菜的速度:“等会儿,等会儿,快去,你先把花台弄好,一会儿我陪你喝两杯。”刚上手的钱常富这会儿哪能丢手,他用力把田爱菊扭过身,喘着粗气把头埋进她的胸沟,嘴里咕噜地说:“给我亲亲,给我亲亲,憋死我啦,憋死我啦,”随后,他一阵乱摸,弄得田爱菊喘气也顿时粗了起来。
田爱菊往他脸上吹了口气:“好了好了,这一会儿都等不及啊,”她又用胯撅开了钱常富,然后放下手中的碗,从挂在墙上的包里拿出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她用毛巾把香皂一裹塞给他,推着钱常富说:“去,先去冲把澡,一身臭汗味。”
钱常富很不情愿的接过毛巾,撅嘴啄了田爱菊一口肉嘟嘟的脸蛋,哼着小曲去了他亲手在花房边搭的卫生间。田爱菊理了理被他揉乱了的头发和衣裙,很麻利的收拾了桌子,她刚摆上凉菜,还没等把酒斟上,突然停电了。此时的钱常富正在畅快的冲着头上的肥皂沫,突然的停电,让他第一反应是被捉奸了。就在这时,一块半截砖砸在卫生间的顶棚上,“嘭”的一声巨响吓了他一惊,他一忙乱,脚下一滑,身子重重地滑倒在水泥池边。他憋着气,忍住剧烈的疼痛爬了起来,猫在门后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会儿,田爱菊点来一支蜡烛,她挨近卫生间木门,偷偷摸摸的轻轻喊:“常富啊,没事吧?”
钱常富强忍住疼痛:“菊花,你看看别人家停没停电。”田爱菊应了声,她把蜡烛放在窗台上,悄悄的走到院墙边,环顾了四周和楼上,她见都有灯光,心里似乎有点明白,但她又不敢骂,只好匆匆的进了卫生间,帮钱常富冲洗了一下。钱常富强忍着疼痛,右手捂住杠疼的肋骨,他让田爱菊把他送到厂医院门口,然后自己忍着痛进了医院。
第二天,郑凡刚到处里上班,吴乐宝就给他打来电话,乐滋滋地说:“郑凡,听说了吗?钱老屁昨天晚上干私活把肋骨跌断了。”
郑凡一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昨晚碰到钱常富的时候,见他手里拿的泥瓦工具出门,就估计是干私活去了。不一会儿,厂工会侯副主席打来电话,他把郑凡叫到他的办公室。
“你和我去厂医院看一下你们钱处长。”
“看钱处长?他出什么事啦?”郑凡假装不知道。
“可能不小心摔了一跤。”
“问题不大吧?”
“还不清楚,你跟我去趟医院吧。”
郑凡像跟屁虫似地跟着侯副主席到了厂医院。进了厂医院,侯副主席说他先去院长那儿了解情况,郑凡就先来到钱常富的病房。其实,大修厂的医院也瞧不了什么大病,病房也不常有病人来住,所以住院部显得特别冷清。郑凡装着昨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问:“钱处长,您这是摔到哪儿啦,要不要紧啊?”
“不大碍,不大碍。”钱常富哼哼的。
“钱处长,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是了,不要什么事都得自己去干嘛,我们年轻,多干点也是应该的。”
钱常富只好听着,脸上酒膘肉尴尬地笑了一下,心想:这小子有点心计。钱常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小郑啊,去年我阑尾炎发作的时候,也是你背我到这来的,这回我跌跟头摔伤了,又是你来照顾我,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啊!”
“钱处长,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客套了一阵子,郑凡心里怪怪的,他想起去年钱常富突发阑尾炎的时候,自己正巧路过他的办公室,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这一百七八十斤的钱处长背到了厂医院。其实,钱常富发病的那天中午,他隔壁科室的几个人正在打牌,他哼哼唧唧的老半天,隔壁的人也没过来看看钱处长怎么了。后来,打牌的人去医院看望他,口径一致的说没人听见。不过,钱常富心里明白,郑凡心里也明白,只是郑凡心里有一种拍马心躁的尴尬。想到这,郑凡心猿意马的掂量着自己的初衷,脑子里一会儿是同事们的冷嘲热讽,一会儿又是钱常富笑脸背后的白眼。
这时,侯副主席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他一走进病房,望着整个胸脯裹着绷带的钱常富,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对钱常富说:“老钱啊,肋骨折了吧?也不小心点,这回想玩也玩不起来了吧?”
钱常富一脸痛苦的样子,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哼哼地说:“唔唔,人老了,不行了,不行了,”
“你也敢称老啦?不要乱想了,你就把手头的革命工作先放一放吧,小郑是你们处里的专职,就由他来照顾你。”侯主席笑着说。
钱常富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还是没太多的表情,只是哼哼地:“唔唔,小郑人不错,挺不错,我不说假话,真的不说假话。”
郑凡接着钱常富的话说:“钱处长,您安心养病,我会尽心照顾您的。”
“不麻烦,不麻烦!”
站在一旁的侯副主席,眼睛盯着钱常富,他摇了摇头说:“你还想麻烦谁啊?我看你麻烦的事多呢。”
初出茅庐的郑凡没有听懂侯副主席话里的意思,还是一个劲客气地对钱常富说:“钱处长,照顾您是我应该做的,您就别再跟我客气啦。”
侯副主席狠狠地看了钱常富一眼,转身对郑凡交代了一句:“小郑啊,他有什么需要,你及时告诉我,有什么女人来,你也要及时告诉我。记住了吗?”
郑凡本能的点了点头。侯副主席离开了医院,钱常富长长叹了一口气:“小郑啊,我摔伤的事不要对其他人说啊,有人想借题发挥,想做我文章呢。”
郑凡点点头,他又故作关心地对钱常富说:“处长,您就放心养病吧,别想太多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钱常富微微地点了点头。其实,这时候的郑凡还很嫩头,虽说他也有了几年的工作阅历,但在钱常富面前还是显得乳臭未干。
下午下班的时候,郑凡骑车跑了几站地,在水产市场买了一条乌鱼回到家,他让他妈炖点鱼汤,准备给钱常富送去。郑妈妈一听给钱常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