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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说的是哪家,若真是天作之合,我们可以遣媒婆去相看。”
“那户人家说来还是家里亲戚,老爷瞧着是极为稳妥的,无相大师合的八字。”肖金柱得意洋洋道,无相大师在一带称为老神仙,轻易不与人说相,一说一个准。
“哦,”周氏也来了兴趣,将亲戚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也没摸清头绪,“那是哪家闺女。”
“哈哈,”肖金柱笑的眉眼乱飞,“就是亲家公谢家的二闺女。”
周氏大惊,眼珠都要跳出框儿,“你说的谢家那个姓牛的闺女,死了爹的那个。”
“性情温顺,会生养,娶回来伺候夫人最好不过了,我已经和亲家公说定了亲事,你来日遣媒人上门吧。老三年底成亲不便,后年我们就能抱孙子。”肖金柱连打了两个哈切,暗道难道是春娘想自己了。
周氏这头暗骂自家老爷不着调,南风那闺女还有几分好感,前头月娥毁亲,后头继妹上门,难免对月娥毁亲之事怪到了黄氏头上,好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老爷有事出去了,夫人看着办吧。”肖金柱起身欲走。
这个家里头,当家还是肖金柱,就算他放了屁,周氏也会当回事,如今这事,周氏也会乖乖照办。
肖融安给出门的肖金柱行了个礼,“爹,您要出门。”
“嗯。”肖金柱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有感而发,突然笑道:“老三,你娘要给你说亲了,就是前头你表妹的妹妹。我虽没见过小姑娘,依稀记得亲家母是个美人,想必你的小娘子也是个小美人,你小子有福气。”
如果说肖金柱是出名不着调,肖融安就是出名冷搭腔。
肖融安突然两眼放光,道:“这事定了么,娶妻娶贤,爹您说是不。”
“娶贤,你娘就贤惠跟个菩萨似的。”肖金柱怅然道,“你进去吧。”
周氏慈爱的看着儿子,指着凳子道:“你坐下吃饭吧。”
肖融安给周氏添了一碗绿豆粥,这才坐下喝粥吃早点,“娘,妹妹还是不肯吃早饭。”
“融月吃了。”融月是肖家小女儿,最是娇蛮不过,不喜欢吃早饭,肖融安不喜妹妹作践身子,如若知道她没吃,便是要罚的。周氏是慈母,慈母多败儿,少不得为女儿遮掩一二。
肖融安认真道:“娘,不吃早饭对身子不好,娘要劝着点。”
周氏又扯了一些闲话,就是不说他的亲事,偏是肖融安也坐的住,不开口问。
眼看吃完要去上工了,周氏漫不经心道:“你爹为了定了门亲事,月娥那个外姓妹妹。你要觉得不合适,娘拼死也会去退了,不能委屈我儿。”
他眼也不抬,恭敬道:“儿子一切听从爹娘。”
肖金柱拉着儿子在门口台阶上说的话,周氏听得清清楚楚,儿子到底什么想法,摸不着看不清。
“听说你给她探过脉诊过病,她身子怎样,生养是否有问题。”若是不能生养,定是不成。
“儿子每天诊病老少都有,皆是依礼而行,不敢越矩。那位姑娘只是初潮不稳,吃几副可痊愈,至于生养,也是无碍的。”便是说到初潮等字眼,他脸上也并无异色,好似说的再寻常不过。
周氏点点头,女子初潮不稳十个里头有三个,很是平常,既是儿子都说没事,自己也无需担心。
“你去上工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吃饭。”周氏道,“听说你在看佛经,凡事有度,切不可学杨脍。”
脚步停驻,他侧着半边身子,“娘,我省的。”
所谓杨脍,就是看佛经看到发疯,丢下新娶的娘子,做了无相大师的弟子,也是肖融安的知己好友。
南风咬掉线头,以手为拳轻轻捶打颈后的酸软的骨头,大宝长的飞快,衣裳小裤穿过一阵就露肚脐和小腿,暑热炎炎,脖子系个红肚兜活像年画里的娃娃。她趁着田里收谷子闲下来,为大宝做些秋衣。
桌子那头的坐在嗑西瓜子的三婶娘唐氏说的两嘴皮子翻白,却见南风丝毫不见意动。咕咕牛饮,茶碗见底,不悦道:“我说南风妹子,婶娘听着消息就来告诉你,在这说了半天,你咋都不吱声呢。”
“吱。”南风配合吱了一声。
屋外的蝉声大躁,好像在嘲笑唐氏没脸。她心渴难耐,百爪挠心,百思不得其解为啥南风不动心。唐六少这次惹了大祸,唐老太爷的火气特别大,这次发配庄子的时日有些长。唐六少从小是脂粉堆里打转的,哪里离的女人,便以找丫鬟为名,准备寻些清白水灵的妹子做暖床丫头。这事呢,就由着被打发回娘家的柳红姨娘接手了,头一个是柳青,第二个她看上了南风。这一带家家户户算的上富庶,没得卖儿卖女的地步,所以不管她开的条件有多好,能找到合适的不多。南风是个外姓女,且上次被传不能生养的以后,基本绝了媒人上门,柳红姨娘知道大家少爷见识广,南风身上有股独特的味道,若此时唐六少在此,便知道是雏的味道,干净的让人想毁掉。至于柳青那只破鞋,是存了攀高枝的心,她和南风是死对头,无奈姐姐说,男人就爱南风狐媚劲,加上不能生养,以后风光的还是自己。柳红头一回进门,就被黄氏拿着扫帚打了出来,说自家不卖女儿,她又不死心,派了唐氏做说客。
“你这孩子怎么倔性呢,眼前有条好路不走,偏要寻死路,婶娘知道月娥抢了薛广集,你铁定不开心,如果做了唐家姨娘,怎的不比秀才娘子风光。瞧瞧柳红,人家穿的戴的,能顶一家子几年的嚼用。”唐氏老话重提,只怕她回心转意。
南风在百忙之间给唐氏一眼,“便是这么好,怎么还会被赶出来,婶娘何必唬我。月娥和薛大哥是上门提亲做媒的,婶娘哪里听来的闲话污蔑自家亲侄女。”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唐氏说的太激动,嘴皮磕破了,流出血珠子粘在牙缝间,毫不自知。“你娘的心都在两个弟弟身上,哪里管过你。莫非真要去做姑子。”
“婶娘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也知道姨娘不易做,便是把身家性命捏在太太手里。我劝婶娘最好不要让云秀妹妹走这条路,免得到时候抬着进去,抬着出来。”唐氏之所以这么积极,还有个原因在,是因为柳红答应她,如果南风点头,云秀也能去做丫鬟。
唐氏呸了一声:“夭寿哦,自己不去罢了,还要阻你妹妹的前程。我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罢作势要撞墙,南风抬头一看,只见唐氏把肉呼呼手掌隔在了头和墙之间。
真是笑死个人!
唐氏骂骂咧咧回去了,衣兜里还偷拿了把西瓜子,云秀见事又不成,把娘埋怨了一番。母女俩把南风诅咒了千万遍。下午传来消息,肖家来跟谢家提亲了,娶的是老二南风。
“老天爷不长眼啊!”唐氏骂完腹痛如绞,盖因喝凉水吃瓜子太多,往茅房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肖二爷果然很二 居然被我写出喜感来了。 因为没存稿 都是现码的。
坑品好 放心跳 素素在下面接着各位美人儿。
下章成亲 下下章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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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喜
院外喧嚣,宾客们三五成群或坐或立,来往的村人烧水迎客你来我往,狗儿猫儿鸡儿惬意的在桌下寻骨头鱼刺。这一派红彤彤的喜庆落在连夜赶路而来的乞丐眼里,喜不自禁。
卧房里堆满了十几个红色箱笼,里面整整齐齐盛放着衣被嫁妆,以及谢长生精心打造实木家具,木材算不上金贵,但是年份足,精心抹了桐油红漆,算的上农家嫁女的上品。南风一袭鲜红嫁衣坐在镜前,寒冬腊月,屋内被炭火燃的很暖和,细汗把里衣黏在颈脖上,糊成一片模糊的喜意。
南风和肖融安的亲事定在了冬月初六,据说是几年前周氏拜了菩萨算定的日子,本来应该是月娥的好日子。好日子是捡着别人不要的,夫婿也是捡着别人不要,两辈子的第一次,南风终于成亲了。
寒风凛冽,吹不散人人脸上的喜悦,谁又曾记得,也是这样的月,她满怀憧憬进了唐家庄子做丫鬟,最后被一碗打胎药了结了性命。
前世的她没有机会穿红出嫁,抬头做人。就是月娥成亲这日,让人带了贺礼,自个躲在柴房里偷喝了很多酒,酩酊大醉,醉的不省人事。自她知事起,黄氏张口闭口月娥如何如何好,自个是如何如何讨人嫌,如若不是母女相似的轮廓脸面,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捡了来。谢月娥有个疼她的爹,有个爱她的娘,还有怜她的婆婆,南风有什么呢,一身不肯输人的傲气,抑或敏感异常的自尊心。穷人家的妻,她比不过月娥,富人家的妾,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念头一起,她再也抑制不了。一朝为奴为婢,真是半点尊严也无,先被人踩在地下,然后对唐六少的荒诞无耻失望透顶,她在自己身上慢慢加了一个盾,不让人进,把柳青圈在里面。可惜,老天爷最后也不让人好话。亲情,爱情,友情,一一斩断,万念俱灰,没有那碗药,她的心早也死透了。
重活一世,她学会了缓缓而行,徐徐图之,不用鸡蛋去碰娘这块石头,结识真正关心爱护自己的朋友,有个好姻缘,致力过的幸福生活。
婚期越近,她越害怕,眼下青影沉沉,头上青丝垂垂,怕幸福来的太快太容易,怕去适应新环境,怕未来的夫君婆婆不喜欢自己。如果在现代,便知道是婚前恐惧症,古人是无法解释这些现象的。
黄氏望着镜中娇美红装的女儿,眼里欢喜盈满泪框。当初自己改嫁,大伯一家就要把女儿做了童养媳,亏的自己说动了谢长生,让月娥多个伴,才有了如今的光景。她生养了四个儿女,和大多数妇人一样,她偏爱儿子,贴心女儿。在谢长生面前甜言蜜语,在继女月娥面前好话连篇,对着一家老小陪笑脸,唯独把怨气发泄在女儿身上,仿佛口出恶意,心里才舒服。若说她对女儿的本心,却是好的,这桩婚事,不知在谢长生面前磨了多久,才能成。
三月是南风的生辰,虚岁也有十六了。太平盛世女子一般是十六岁成亲,现今的她个子如柳枝一般抽高,有了袅娜的姿态。腰肢纤纤,骨架轻盈,脸上不再尖翘,下巴线条优美,形成一个小小的美人尖,她如江南的一抹烟雨,山间一股清流,望之脱俗。喜娘上了艳妆,厚厚的粉底盖住了少女的稚气,殷红的胭脂养出了新娘的喜气,更不用说那弯曲曲折折细细柳叶眉,将她脸上本来的优点凸显出来,如芝兰玉树,生生让人看呆了眼。梳妆的喜娘也不禁道:“尊家姑娘的相貌,近些年里面没人及的上。”
屋里围着同村的妙龄少女,叽叽喳喳笑闹不止,桃妹穿着新做的衣裳掩嘴嘻笑,依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南风 ,你好像一下子从小丫头变成大姑娘了。”
新娘的妆容本就要把人往成熟走,黄氏恍惚昨日孩子的哭啼在耳边,今日就要嫁女了,手执桃木梳,轻轻捋着南风的头发,嘴角的笑纹愈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