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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太微微睁开黄豆小眼,不高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见长辈也没礼节,别把乖孙孙教坏了。”
明明南风进屋就朝老太太见礼了,她还点头示意,怎么突然又说自己没礼节了。老太太的心,总是挑刺的心,对她这个外来者诸多不满而已。
“谢奶奶好。”南风只得补上,她跟着大宝喊奶奶,却在前面加姓。
“你明个来接大宝吧,今个让他随我睡。”谢老太下了命令。
南风一愣,忙道:“不行。”谢老太的脸色打了寒霜,目光如剑,仿佛自己是抢走她孙子的坏人。“大宝睡觉不安份,横冲直撞,要起夜多次,晚上还要吃东西。吵着谢奶奶您就不好了。”
谢老太有些犹豫,老人家睡的很浅,丁点响动便能惊醒,大宝如此能耐,恐怕自个吃不消。
“您老要是想念孙子,我日后经常带大宝过来陪您就是。”
月娥和大伯的出嫁回娘家堂姐梨花聊的正欢,表示让南风带着大宝先走。
回去的路上遇见三婶唐氏,她正对云秀没好脸色,南风一来,她马上风停雨歇,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怜的云秀,估计回去有的骂了。但是下一刻,她就知道该同情不是云秀而是自己了。
唐氏挤眉弄眼道:“我说南风,你可交了好运了,前头拜了明婶做师父,后脚薛秀才的表妹就走了,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这话明着报喜,暗地说南风有心计去赶着拜师父,划到女子不知廉耻。
大宝被南风牵着小手走在乡间的小道,一时看见了虫子要去捉,一时瞧见了路边的野花也要采。南风故作惊讶道:“三婶怎么能说人家走了是好事呢,这可是天大的不幸,你这么说话,小心晚上有鬼来找你。”
“呸呸呸,小孩子不会说话,您别怪。”唐氏猛地朝地上吐了几口口水,跺脚踩实。
大宝乐呵呵也跟着朝地上吐口水,小肉腿啪啪扑腾了几下。
南风笑的肚子抽筋。转过脸去道:“三婶,我听明婶说,要寻一个漂亮聪明的妹子给薛秀才,还说您家云秀是村里最拔尖的。不知云秀妹妹定了亲没有呢。”
云秀只比南风小月份,今年堪堪十三岁,唐氏一心想给女儿攀高枝,平常人都不入眼。
黄氏又惊又喜,半信半疑看着南风,一时想着女儿美貌无数,配的上好人家,一时又想着这话是从南风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云秀的反应就直接多了,脸上通红滴血,挽着南风的手好姐姐叫个不同。
这话自然是假的,不过让他们去碰碰壁也好,省的整天无事说人闲话。
南风望着唐氏母女远去的背影暗笑,大宝挣脱姐姐的手,撒欢去揪窝里的兔子。
“兔兔 ,姐姐,兔兔。”大宝裹成了肉团子,过来拉南风裤角。
牛北风给的两只兔子被南风养在了小院子里,天冷风寒,肥兔子窝在搭建的小窝里不肯动弹。大宝最喜欢拿小棍子去戳兔子的屁股,因为戳了兔子也不咬人,不像大公鸡追着大宝满院子跑。
难怪大宝叫唤了,竟是生了小兔子,一公一母倒也有可能。三只小老鼠大的小兔子团团窝在母兔子旁边,身上的湿漉漉的,公兔子一旁虎视眈眈看着大宝,大约这会急了真会咬人了。
南风把大宝抱回屋去,用干帕子给小兔崽擦干身子,肉呼呼的小兔子皮薄细嫩,隐隐约约可见内脏。
不禁想起了送兔子的哥哥,也不知他最近好不好。
☆、兄妹情深
又过了十多天,南风在前院喂鸡,突见院口有人探头探脑。她放下簸箕,走了过去,把那人抓个正着。
那人瘦瘦弱弱,耳朵奇大,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他耷拉着脑袋把南风打量了一番,说着:“你是牛大哥的妹妹么,他在清和堂,你带钱过去看他吧。”话毕又怕她不信,拍着胸脯道:“我是清和堂的伙计,给你带信来的。”
南风脸色发白,一团硬邦邦的东西堵在喉咙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那伙计见信已带到,一溜烟跑了。
她慌慌张张从床底找出装钱的匣子,十几个铜板,一角碎银外加一根银钗。包好放在胸口,跟黄氏找了个借口就往镇上跑去。黄氏身上也没有闲钱,最紧要的是临盆在即,受不得惊吓。
呼呼寒风在如钢刀刮在耳朵上,出门太急,披上棉衣就上了路。先是疼的钻心,渐渐地便不疼了,好像不属于身子的一部分,一碰就会掉。平野树木急促往后退去,远处的地平线被踩在脚下,镇上的白墙黑瓦在望,汩汩流水呜呜作响。路上的行人纷纷让路,对这个疯跑落泪的孩子投以同情的目光。
难道哥哥出事了,一想到这个可能,眼里热泪盈眶,不会的,哥哥壮的跟头牛似的,怎么会突然出事了,不能自己吓自己。
“姑娘,你是要进去还是要出去。别堵在门口。”要进门的大胖子不高兴了,语气有些冲,说完见姑娘一脸泪水,又满脸歉意。
南风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被胖子一激,暗定了心神,捂着银钱往里走。
说明了来意,小二将她领进了后堂,榻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体壮如牛,确定是牛北风无疑。胸膛微微起伏,总不是最坏的结果。南风自己安慰自己,问带路的小二哥道:“小哥,请问大夫怎么说。”
“没多大事,就是摔了手,流了点血。王大夫忙着呢,前头送来了几个人都是要命的伤,所以先把你哥放在这里。你且等会,大夫忙完就来。”小哥说完,表示自己还有事做,就不招待了。
血流满地呢,居然还说没事,南风的眼珠都要掉了。敢情这血不是牛北风的啊。
牛北风昏睡当中,完全不懂妹妹的担忧。
冷风一灌,南风冷的发颤,之前跑步出的汗水全闷在了衣衫里,冷汗爬满了背心。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人来了。还是老熟人,月娥的表哥和外带不知名小哥一个。
“姑娘,你坐,别站着,这位是你哥吧,他身子好着呢,没事,就是胳膊流了点血。你别看血腥气冲天,其实都是那几个家伙的。”那小哥喋喋不休解释着。
肖融安倒是没说话,抡起牛北风的胳膊开始上手,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右边的胳膊比左边大了一轮,肿胀的厉害。
“不好,伤到了骨头,去叫师傅过来。”
旁边的小哥也吓了一跳。转眼把王师傅请了过来。
南风扶着柱子腿脚发软。
王大夫五十岁上下,蓄着山羊胡,瞧着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把脉不急不慢,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些什么。
“要治好不难,得需一味难得的药材,吃完便可恢复如初。”王大夫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并没有呼天喊地,涕泪双流,心中好感大增。他是生死场上见惯了的人,早无情绪波动。
南风一听,只要有救就好,就怕没救,立即恭敬道:“谢谢大夫救我哥哥,便是龙肝凤胆,只要有,我都要寻来救命。”
“小姑娘不必着急,此药虽贵重些,但也不是无价,需得白银十两方可。”王大夫见小姑娘小小年纪肯为兄长如此费心,心有戚戚然,有心把药材压低到最低价。
南风的一身打扮,瞧着就是个普通农家闺女,十两银子够的上普通一家子过上三年。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债。将怀里的布包展开,里面的银角子铜板并银簪子全递了上去。
“这些东西应该抵得上二两银子,王大夫先收着,余下我再去凑。”
布包被汗水侵湿了一角,银杏花簪静静躺在当中。
肖融安的轻哼一声,笑道:“姑娘的簪子倒是别致,瞧着倒不错,十两银子卖我罢。”
轰!脑子炸了浆糊,她怎么忘记了,这簪子是肖融安送给月娥的礼物,当初还是自己从月娥手里抢来的。竟然拿别人送的东西去抵债,委实也是没办法了。
“三哥,你脑子坏了吧,这东西哪里值十两,要是有十两便是十个八个也能买了。”小哥炸毛了,一掌拍在肖融安肩上,似乎要把人拍醒。
“三生,别闹。”排掉肩上的狼爪,一如既往肖融安冰冷腔调。
王大夫摸着山羊胡若有所思看着眼前三人。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让它物归原主吧。”这是解释了倾囊相助的原因。南风的理解是肖表哥不愿送给未来娘子的礼物落入他人之手,所以伸出援手,也是要她把簪子归还给月娥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银钱有了着落是好事,这份人情先欠着,以后慢慢还就是。
“我明白了,谢谢肖大哥。”她绽放了感激的笑容。
牛北风醒来之后已过半个时辰,他血放的有点多,因身子壮,除了嘴唇发白,说话已经中气十足。
“妹妹,你怎么在这。”一觉醒来,自家宝贝妹妹一脸同情瞅着自己,让他摸不着头脑,怎么胳膊疼的厉害。
南风急道:“别费力,王大夫给你定了板子包好了。”
牛北风不以为然,咧嘴开玩笑道:“你们都大惊小怪了,不过就是伤了胳膊,掉了几碗血吗,又没死人。”
这个玩笑把南风弄哭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真的想到哥哥可能会死了。如今受了伤躺在这里,还能说风凉话。
“我错了,你打我吧,妹妹,你别哭啊,都是哥哥不好。”
牛北风又变成憨态可掬的大笨熊了。南风简直无可奈何,索性把煎好的大碗汤药递到他面前。
“喝。”
“咕咕咕”如牛饮水,不剩渣渣。
她满意的点头,顺便给大熊顺毛。
“你伤是怎么回事,和人打架,哥你没那个胆子。”别看牛北风长的牛高马大,打猎是一把好手,打人却是从来不敢的,只是因为黄氏曾经追着他打。
他有气无力翻了个白眼,道:“这两天跟着师傅学做竹器,赶着要货,一天才睡两个时辰。早上走在街上,一群人在那打架,刀子偏了,就朝我挥来了。”
“你怎么不被雷去劈一下。”南风眼冒黑线。
牛北风睁大牛眼,振振有词道:“妹,你怎么和肖哥说的一样啊,你们俩是巴不得我死么,这么希望被雷劈。”
“劈你个头啊。”有人砍,就能找他拿银子陪,牛北风只是一个学徒,天天被师傅使唤,根本就是个穷光蛋。“记得是谁砍你的吗。”
牛北风想了一会,说:“是街口王二,他脸上有道长疤。”
有名有姓就好办!南风打定主意,对牛北风道:“哥,我先回去了,娘身子重,你受伤的事没告诉她,等过些时日再说。你好好养伤,下次赶集再来看你。”
清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