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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的,你能走快点儿吗?”领头的人走过来怒吼。
无缘无故被吼,苏悦铭心中有些生气,“我已经走得够快了。”
“快?”领头的大叔瞪大了眼睛,继而指着前方道,“他们全部都过去了,就你还在这里!你还快?”
苏悦铭吃惊地顺着他的方向,在大楼底层的地方堆了一堆木板,不知何时原本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人都过去了。
他们……竟然走得那么快?
第四十八章
“如果怕苦怕累,那就别干这一行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来吃苦的。”领头的人轻蔑地说。
苏悦铭咬咬牙,一声不吭地扛着木板走过去。其中一个年龄和他相仿的男孩子凑过来悄声道:“老王就是这个臭脾气,在他眼中就没有能干的人。”
“可是你们比我走得快是事实。”苏悦铭依然闷闷不乐。
“刚来都这样。”男孩子搔搔头,淳朴的脸上露出点憨笑,“我没怎么读过书,只好出来卖苦力,不干这一行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都是被逼的。你要是没地方可去,被逼着逼着,就被逼快了,呵呵。”
苏悦铭一怔。
“哎,我们快点儿吧,要不然老王又要嚷嚷了。”男孩子一把扯着他往前走。
此后苏悦铭更加卖力地搬东西,努力跟上别人的步伐,争取不做最后一个。他虽然依然走得慢,不过老王也不再骂骂咧咧了。
等到把木板全部搬过去已经是晌午,苏悦铭已经累得几乎散架,大概消耗了大量体力的关系,肚子也咕咕叫起来。
“小子不错嘛。”老王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走,我们收工吃饭!”
苏悦铭抬手抹了抹汗水,刚想回另一栋楼边的办公室,身子便被人推了一把,“走走走,吃饭去!”
“不走快点儿就没饭吃了。”
苏悦铭想了想,任由后面的人推搡着他去了工地的食堂。
那是他第一次去工地的食堂,或许是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那是在工地旁边搭的一堆简陋的工棚,屋顶用石棉瓦盖着,墙壁是用砖和水泥草草糊好,门也极其简陋,好像一脚踹过去就会倒塌一样。
苏悦铭有些震惊地看着这破烂的工棚。
“愣着干什么,走啊!”后面的人有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跟着人流走进食堂。
食堂的地面非常非常湿,洗菜的大铁盆堆在一边,半盆脏兮兮的水上还飘着几片菜叶子,连接着水龙头的水管随意地扔在地上,很多人就着水管洗手洗脸,把地面弄得更湿了。
苏悦铭走过去也学着工人们的样子随意洗了洗脸和手,然后到旁边一个简陋的木板上拿了一个大碗吃饭。他发现拿着的碗油腻腻的,心中顿时一阵恶心。
然而他环顾四周,大家都没事人一样拿着碗舀了饭和菜就吃了。
食堂人多凳少,先来的人已经把位置全占满了,很多人只好蹲在地上。
苏悦铭端着碗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学着其他人一起蹲在地上围着一个菜盆子吃饭。
“老李今天还没来?”
“妈的你眼瞎了啊?老子不是在这里吗?”
“哟,听说你前天踩到钉子,脚板儿都被穿透了,这么快就好了?”
“好个屁啊,痛死老子了。“
苏悦铭闻声侧头,看到一个年约五旬的大哥骂骂咧咧地翘着一只脚在吃饭,那只脚明显别另一只大,里面还有白色的纱布,但是因为沾染了水泥而显得灰扑扑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泥水匠,可是泥水匠是个极其花费劳力的活儿。
苏悦铭忍不住道:“你这样会感染的,还是休息几天吧。”
“休息?”老李翻了翻白眼儿,“前段时间一直不开工,现在好不容易开工了,我咋敢休息?不开工就没钱啊小子!”
苏悦铭沉默了几秒,低头扒了一口饭,只觉得入口的饭菜硬得像沙子,他嚼了两口,牙齿忽然被磕了一下,他慌忙别过头吐出去,白花花的饭里面果然有砂子!
他吃不下去了,放下碗走出去,便听到食堂大妈嘟囔,“吃不了还舀这么多,浪费!”
后面听到有人为他辩解,不过他已经没心情去听了。
他走到工地外面,又看到有人在开工了,那人推着三轮车,满头大汗地从身边经过。
“你在看啥?”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苏悦铭转过头,看到今天和他一起的那个男孩子正学着他往那个推车的人看,“是陈哥啊,你看他做啥?”
“不是午休吗?他怎么不来吃饭?”
“他经常这样,借件多一些,多挣点儿钱嘛。”顿了顿,道,“他妈瘫痪了,爸爸得了癌症,老婆嫌弃他穷跟人跑了,他一个人带着七岁儿子过,挺不容易的。”
苏悦铭转过头凝视他,“那该怎么办呢?”
“该咋办就咋办呗!反正人活在世上不就是混口饭吃嘛,饿不死就行。”男孩子无所谓地说。
苏悦铭觉得自己该说点儿什么,可是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休息一下,一点钟开工。”男孩子不由分说地排着他往另一边的工棚走。走进工棚,里面都是用木板铺的床,很是简陋,上面随意地堆了一床棉絮,看起来很脏,那些工人衣服不脱,直接脱了鞋上床倒上面睡了。
屋里是脚臭、汗臭还有霉臭的味道。
苏悦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一张床一张床地看,有的人睡得正熟,有的人正和几个人一起围着打扑克,有的人在哈哈大笑,还有的人在看小电视。
他从头走到尾,又返回去。
“你找谁?”男孩子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笑了笑,“就看看。”
说了之后他便走出了工棚。外面的天很广,太阳白花花的很耀眼,工地依旧脏乱。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戳开了一扇门,一瞬间也宽阔了。
他的心很轻松,脚步却很沉重。
每个人在很多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觉得只有自己的痛苦才是痛苦,可是走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苏悦铭明显感到了自己的变化,一种心境上的顿悟。这种若有若无的明悟在以前朦朦胧胧,若隐若现,而这一次却在这个脏乱的工地上终于清晰起来了。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他的时间和脑子永远被一堆未接触过的东西所占据,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和后来一连串的变故,如今把自己抽身出来,站在局外,他竟然获得了无比的宁静。
有时候爱与恨不过是一种情绪而已,只要控制了,就好办了。他忽然想起陆从白那天对他说的话。
“你太在意自己的缺点了。”
仔细琢磨,苏悦铭忽然笑了起来。他很想打电话告诉陆从白自己似乎明白了点儿东西,可是想想,又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只好作罢。
此后好几天,他便在工地上和工人们一同工作。原本他来工地就是吃白饭盯人的,其他人也不敢管他,就算他忽然不见了,大家也不过以为他出去了,反正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是非常正常的。然而,当他们发现苏悦铭竟然和工人一起工作的时候吓得差点儿下巴脱臼。
这少爷什么地方去不好,偏偏去工地!那地方随时都有高空坠物的风险,死个人很正常。
“董事长,工地上没啥好看的,那些粗活儿让他们干就好了,您就好好的……”
话还没说完,苏悦铭的手便抬了起来。那人的一肚子话儿就全憋回肚子里去了,心里嘀咕着,这董事长年龄虽然小,可气势还并不比其他人弱。
没办法,老板永远是对的,心中再战战兢兢,也得任由苏悦铭和工人鬼混在一起。
在工地上的时间多了,苏悦铭没事的时候会看看书。不是高中教材,也不是休闲读物,学学管理,也学学其他一些人的感悟。
或许经历过太多的东西,那些言语忽然都有了深远的意义。
不由叹道:“有些东西,不经历过永远不会明白。”
苏悦铭在工地上的话很少,他有了太多的感触,有了太多要学的东西,可这些东西都是没法用言语表明。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越是高位的人,话越是少,说话也越慢。
有人言语轻如鸿毛,有人的却重如泰山。
一字一言,均有其意义。
他感受越深,越是觉得自己以前浅薄。
第四十九章
他跟陆从白打电话,想说说这些日子的感受,可是话到了嘴边也只是一些日常琐事,比如吃了什么饭,睡得怎么样等等。
陆从白知道工地艰难,便安慰道:“这也是锻炼的机会,年轻人多吃点儿苦有好处的。”
苏悦铭笑,“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感觉你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嗯?”苏悦铭又笑,“哪里不一样了?”
“说话的口气。”
“我说话的口气怎么了?”
“有点成年人的样子了。”
陆从白在那边笑,苏悦铭在这边苦笑,“以前的我就那么幼稚吗?”
“还好,有点笨。”
苏悦铭假装不高兴,“我笨又怎么了?没有我的笨,怎么衬托出你们的聪明?要是这世上都是聪明人,那你们活着得多累啊?”
“那倒也是,人还是笨点儿好,聪明人很苦的。”
“其实我现在很苦的。”苏悦铭立马说,继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
“果然吃了点儿苦头长了点儿智慧,至少学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陆从白的声音含着笑意,“手头还有事,先不聊了。”
“嗯,你也别再乱喝酒了,前半生拼命用健康换钱,后半生拼命用钱换健康,值得吗?”
“唔,这话不错,我还真觉得你似乎有聪明了一点儿。这顿必须得去,我听你的话少喝一点儿,行了吧?”
“行,回头口头汇报一下喝了几瓶。”
“好好好,到时候一定向您汇报,苏董事长!”
挂了电话,苏悦铭躺在床上抱着电话直乐,嘴巴几乎要咧到耳后。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忽然又乐颠颠地爬起来去拿书桌上的高中辅导教材看。
他对学习有热情,可是从来不会对辅导教材这么热情,他的英语很不好,大概是同为男属性,都是理科不错文科弱爆,看到英语就头疼,然而自从陆从白送了他几本辅导教材以后,他对着那本专门学英语的也不会头疼了。
那教材也编写得很好,讲解简明扼要,还会讲述一些文化、笑话和好句。上面有一首泰戈尔的诗,叫《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他觉得写得很好。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is not the way from birth to the end。 it is when i sit near you ,that you don't understand i love you。”
他念了好几遍,想了想,拿出一张纸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抄下来,又念了一遍。忽然又觉得这个动作很搞笑,便把纸团揉了扔纸篓里,然后爬回床上睡觉。
后来他做了一个梦,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得了,不过他觉得应该是个好梦,至少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嘴角是翘的。
日子一天天流走,就在他渐渐和工地上的工人打成一片的时候,环保城项目也遇到了另一个阻碍。
“董事长,我们的建材方面出了问题。”半夜的时候,苏悦铭迷迷糊糊地接